河北
出品丨鳳凰網財經《封面》
主持人：張濤 制片人：王迪
步入高途總部五層，從電梯廳到陳向東的辦公室，目光所及皆是層層疊疊的書架。這位購書過萬的“書癡”，將此處經營成了一座被文字筑成的堡壘。寬大的楓木辦公桌上書山層疊，唯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幾支筆、幾頁紙與一杯清茶，靜置其間。
“我向往桌面整潔，但這里是我的戰場，清空后很快又會被書填滿。”55歲的陳向東面對鏡頭如此坦言。他取下置于視野中央的《張忠謀自傳》，講述起那位55歲創立臺積電的企業家帶來的觸動。于他而言，閱讀早已超越文字，是與偉大靈魂的對話。
這間位于北京中關村軟件園的會議室兼辦公室，與北大、清華等學府及百度、新浪等眾多科技企業為鄰。如同案頭那座無法清減的“書山”，陳向東執掌高途的十二年，亦在持續地擴張、調整與再出發中，追尋著一個似乎永遠難以抵達的“整潔狀態”。
與泡泡瑪特王寧、胖東來于東來等同為豫商，陳向東的人生被兩種力量塑造。14歲因父親改志愿，他17歲無奈成為鄉村教師；而在精神引力牽引下，他自學考入人大，并通過持續閱讀構筑起遼闊的內心世界。
在新東方，他以3萬元啟動資金，隨后申請了30萬元注冊資金，一年內創下營收超4000萬元的“武漢奇跡”。43歲時，他選擇從地下室起步，五年后便帶領跟誰學（后改名為“高途”）登陸美股，成為業內少有的僅憑A輪融資即實現上市的企業。2021年教培行業震蕩，他將其視為“第三次創業”，果斷轉向AI教育與素養培訓。
在員工眼中，他總是“腳踩風火輪”。這次鳳凰網財經《封面》的對話，便安排在他出差歸來的間隙，于“向東時間”欄目（一檔由陳向東發起，與抖音合作的名人對談類節目）直播間匆匆進行。
在對話中，高途教育科技集團創始人、董事長兼CEO陳向東沒有回避任何尖銳的提問。從“AI是否會加劇教育鴻溝”“寒門是否再難出貴子”“企業家該不該成為網紅”，到對俞敏洪、羅永浩、董宇輝等業界人物的評價，以及對小米、胖東來等企業的觀察，乃至家庭教育、中年創業、未來教育的思考，他的回答坦誠而直接。
面對呼嘯而來的AI浪潮，他給出了清晰的界定：“AI能替代‘教’，卻永遠替代不了‘育’。”每日工作16小時的他深信，比起“做什么”，企業家更應明白“不做什么”，貪、嗔、癡，是CEO最大的敵人。
陳向東說，真正的偉大往往無法被計劃。從山村師范生到在線教育開拓者，他始終走在路上。如今，高途雖然面對扭虧為盈的挑戰，但在全國仍擁有兩萬多名員工，鄭州三十多萬平方米的高途智成港正在推進之中。
他說，一切皆是時代的饋贈。
以下為鳳凰網財經《封面》與陳向東的對話節選：
01
談父母與家庭教育
自曝曾被父親改志愿才做老師，如今感恩這一切
鳳凰網財經《封面》：從老師到新東方，再到高途，為何一直選擇做教育？
陳向東：小時候家里窮，讀不起高中，我父親是“老三屆”，沒上成大學，特別希望我們上大學，所以他總說“窮山溝里出鳳凰，改變命運上大學”。
但我初中畢業時，他悄悄把我的志愿從高中改成了師范。17歲，我就成了老師，今年是第38年。現在看，這段被動的選擇反而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真正的偉大，往往無法被計劃。
鳳凰網財經《封面》：如果沒做老師，人生會怎樣？
陳向東：如今，我反而特別感恩當年沒讀高中，去了師范。那句“失去才知珍貴”，于我不僅是文字，更是切身的體會。在我的腦海中，它是心酸、痛苦、黑暗、掙扎、抱怨，甚至有時候覺得我爹、我媽怎么能這么對待我。但是，今天看來，這是多大的一筆財富。
今天很多年輕人容易覺得委屈。我的經驗是，要感恩一切的發生，發生的一切可能就是恩典、恩賜，是你命運轉機的一種可能性。
鳳凰網財經《封面》：需要一個很堅毅的性格，才能夠化解這種情緒嗎？
陳向東：你沒有選擇，有一句話叫做“面壁十年圖破壁”，這句話很美妙。我是在農村和縣城工作了十年才到北京。高途創業十二年，在很多人看來它尚未完全綻放，但在我心中，我們已“面壁”十年，正處在非常好的狀態。
我們往往會高估一兩年能做成的事，卻低估十年堅持的成績。17歲中專畢業在鎮上教書時，我無法想象今天能坐在這里接受你的訪談。2014年高途在地下室起步時，我們也只有十幾人。
寒門走出三個高材生！別懷疑父母的愛，他們只是不會表達
鳳凰網財經《封面》：后來和父親談過改志愿的事嗎？
陳向東：只談過一次。我知道他別無選擇。任何孩子都不該懷疑父母的愛不純粹，他們只是有時受限于能力和眼界，沒能把愛表達好。這談不上“和解”，我幾個月就調整過來了。當時姐姐從縣城回來，一家人抱頭痛哭，她讓我上高中，我拒絕了。我知道父母是為了全家，往后我得靠自己。父母給了生命，已是莫大恩情。
在師范時，校長說考第一就能保送大學，我拼命學了三年，真考了第一。但畢業時，名額給了別人。不公平嗎？肯定有。但在那個年代，沒了就沒了。回頭看，我們家一個農村家庭，走出了兩個博士、一個碩士，很驕傲。走到今天，我越發相信福分，那是祖輩、父輩積下的德。我能每天工作16小時，這好身體和身上的韌性、樂觀，都是父母給的。
人終其一生，追的不過是更多的愛。我從小窮，但從不缺愛。所以一有能力，就把父母接到北京。那時房子小，客廳、陽臺都得睡人，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這本身就是給孩子最真實的家庭教育。
談擇偶真相：娶老婆是在給孩子選媽，更是在選家族未來
鳳凰網財經《封面》：家庭教育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
陳向東：2025年12月份，哈薩克斯坦教科部長到訪高途時曾分享一個觀點：男性選擇伴侶，本質上是為孩子選擇母親，更是為家族選擇影響幾代的文化傳承者。
鳳凰網財經《封面》：中國也有類似的說法。
陳向東：對，我相信“三代出貴族”。一代人托起一個起點，把思想和品格傳下去，下一代再繼續向上。我爺爺外公都是村里主持紅白事、調解糾紛的“說事人”，我從小看他們怎么說話做事，那種善良、利他、真誠，成了我人生的底座。
別再盲目相信“失敗是成功之母”！那對天才可能管用
鳳凰網財經《封面》：您說人生不可計劃，但教育是否要有計劃？
陳向東：偉大不能夠被計劃。正如馬斯克不可能在7歲時就規劃出SpaceX。真正的成長來自于鼓勵一個人勇敢嘗試、保持好奇與行動力。
我們發現，許多孩子漸漸失去銳氣與熱愛，往往是因為在該行動時猶豫，在應嘗試時畏懼，總在擔心：“萬一失敗怎么辦？”
傳統諺語常說“失敗是成功之母”，但這句話或許更適合天才。對大多數孩子而言，“小勝利才是成功之母”，關鍵是通過持續創造并積累小的成功，在每一步小勝利中逐步建立扎實的自信。
02
關于新東方與俞敏洪
揭秘離開新東方真相！沒有爭執，是看到了移動互聯網的機遇
鳳凰網財經《封面》：傳聞您因爭執離開新東方？
陳向東：完全錯誤，其實沒有。我在新東方是拼命三郎，每日工作超17小時，每年出差一兩百次，心血全在里邊了。我決定創業，根本原因是2012、2013年看到了移動互聯網的革命性機遇。1991年我學過電子技術與信號系統，深知音視頻技術一旦突破，必將重塑教育。當時興奮得睡不著覺。
鳳凰網財經《封面》：機遇來了。
陳向東：高途創立時的商業模式與新東方截然不同。我們是全球首家跑通“在線直播雙師大班課”商業閉環的公司，也是唯一一家僅憑A輪融資便成功上市的科技企業，創下多項紀錄。但我沒想到創業比我想的難好多倍，對于目標感極強的人而言，創業有時候可能要你半條命。
40多歲創業與20多歲不同：20多歲創業沒有心理包袱，43歲創業背負更成熟的價值觀、世界觀與道德約束，這既是優勢，也是負重。
在公司最艱難、賬上幾乎沒錢時，我曾對員工說：“如果高途真的不行了，我就找個小島躲起來，沒臉見人。”后來才明白，愧疚感對人傷害最大。
俞敏洪具備頂級企業家領導力，真正的企業家從不犯“二錯”
鳳凰網財經《封面》：對于俞敏洪的領導力，您怎么評價？
陳向東：毫無疑問，他肯定具備頂級企業家的領導力。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缺點。真正偉大的人物往往關注他人的優點而非缺點，即使對方做過欠妥的事，也能從中學習其犯錯的過程。
優秀的企業家，關鍵在于“不二錯”：自己不重蹈覆轍，不犯別人犯過的錯，并主動規避可預見的錯誤。犯錯越少，不就成為偉大的企業了嗎？
從這個角度，高途雖談不上已成功，但我心中充滿感恩。創業滿12年，公司正進入蓄勢待發、噴薄而出的狀態。我身體尚好，父母康健，孩子和我也特別親，覺得他們野心勃勃，像日出東方一樣，我個人還是蠻感動的。
回應不挖董宇輝：愛惜人才，12年不提舊主是情義也是克制
鳳凰網財經《封面》：如何看待新東方的經歷？您曾說“不會挖董宇輝，那不是人干的事”，當時出于何種心態？是單純江湖道義還是另有考量？
陳向東：就是直覺反應，我覺得優秀人才自有道德或人生判斷，不是挖不挖的問題。第二，出了人才應愛惜。我離開12年很少提及新東方，因為在新東方工作14年多，情感深厚；另外，作為高途創始人，怕言辭不當引發不滿或被視為蹭流量，怎么說都不對。
理解俞敏洪當初沒投高途
負面情緒對自己傷害最大，受害者心態蠻可憐
鳳凰網財經《封面》：創辦高途時，俞敏洪投資了嗎？
陳向東：沒有。最初他找我聊了幾次，認為我能成，想投。后因內部覺得不合適就沒投。
鳳凰網財經《封面》：所以您現在能理解他當時不投資你嗎？
陳向東：我從一開始就能理解。
鳳凰網財經《封面》：畢竟都是在往教育方向去做。
陳向東：當時我告訴他這投資可能投不了，他說沒問題。但后來我理解他的心，我覺得夠了。人到一定年齡后，許多事不再值得困擾，除了感恩，不必再添任何負面情緒。委屈、窩囊，說到底還是心胸不夠開闊。保持高能量、高姿態，才能真正兼容并蓄。受害者心態其實蠻可憐。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雖然家境貧寒，但父母給了我充足的愛。父親是“老三屆”畢業生，一直是我的榜樣；我自己也是村里的孩子王，成績常年第一，幾乎沒考過第二。包括在人大讀研究生，我也是第一名，偶爾一次第二名。這樣的成長經歷讓我內心始終充滿能量，很少陷入內耗。
鳳凰網財經《封面》：高途佳品曾直播成功，但曾停播，如今復播。您對電商直播有何考量？
陳向東：電商直播肯定是大的未來和趨勢，高途在技術、資金、品牌與文化上均有積累，而直播本質是渠道的革新，高途當年做直播電商也是無心插柳。
具體到“高途佳品”，最初由我直接帶隊，當年叫我陳經理，后來因精力有限轉為團隊運營。那時候所有教育公司恨不得都做直播，基于當時資源與能力，我們主動收縮規模，目前仍保留兩個小團隊持續探索，沒有放棄，還在探索。
鳳凰網財經《封面》：期待再現當年董宇輝那樣的爆款流量時刻嗎？
陳向東：那是多少年一遇了？我不期待，我只求踏踏實實、扎扎實實苦練基本功。日拱一卒，日行二十英里。
03
關于AI與教育
反駁馬斯克：大學不會消失，但會巨變！高質量教育離不開人的參與
鳳凰網財經《封面》：馬斯克曾稱未來上大學僅為社交需求，甚至沒必要上大學。您反對這種觀點嗎？
陳向東：馬斯克講話有時候天馬行空，這是西方文化中的自由體現。但我斷言，五年后大學依然在，只是必須變革。
我不認為大學將退化為單純社交場所。大學教育中，教師的引導性與框架性依然不可或缺。在那個成長階段，若完全依賴AI自主學習，年輕人極易迷失方向。因為學習本身反人性，容易滑向刷視頻等即時滿足。真正的學習需要系統支撐：包括適當的約束、競爭機制、清晰的目標，以及持續的正向激勵。
鳳凰網財經《封面》：假如AI與硬件結合，如人形機器人，能否實現類似功能？
陳向東：AI與機器人將替代部分人力，但完全取代人類仍不現實。未來，人們會更追求高質量、高密度的效率生活，信息將愈發泛濫，而真正有效的信息卻因注意力分散而愈發稀缺。
這對個體成長提出了更高挑戰，因此更需要優質的教育與引導。教育必須改革，從課程設置到學科結構都需重塑。據說，現在國外有的語言專業招不到學生了。
AI會拉大教育鴻溝？寒門難出貴子？陳向東：任何時代學習都是破局關鍵
鳳凰網財經《封面》：AI會實現教育平權還是加劇鴻溝？
陳向東：財富總量的提升會帶來整個鴻溝相對的消除。比方，在線教育技術出來了之后，慢慢不就把城鄉之間差距拉小了。
鳳凰網財經《封面》：作為寒門貴子代表，您認為AI時代農村孩子是更有機會，還是面臨相反困境？
陳向東：任何時代都會涌現新的人物。從60后的企業家，到70后的馬化騰、劉強東、丁磊與我們這一代，再到80后的張一鳴、黃崢、宿華，乃至90后已在AI等領域成長起來了。像新銳公司王興興，我不知道是哪年的。
鳳凰網財經《封面》：90后。
陳向東：每個時代都存在真正的機會，這與寒門、非寒門無關，關鍵在于是否愿意持續學習。黃仁勛60多歲了，他一直沒放棄。他強調“韌性”，保持樂觀。這與馬斯克的觀點一致：寧可錯誤地樂觀，也勝過正確地悲觀。
真正的成長，往往始于不斷積累的“小勝利”。讓“小勝利”不斷涌進你的神經回路，讓陽光不斷地照進你的精神世界。
AI 會取代老師嗎？“教”能替代，“育”永遠不行
鳳凰網財經《封面》：從商業模式來看，高途是重人力投入公司，AI對你們模式會有什么沖擊？
陳向東：AI能替代“教”（知識傳授），但無法替代“育”（激發與成長）。我問過斯坦福的教授和中國的校長，他們一致認為：AI時代，老師會更重要，因為育人需要人的引導與溫度。
回顧歷史，從紙張、印刷術到圖書館、搜索引擎，每次技術飛躍都未取代教師，反而讓教師的角色更關鍵。AI可以生產內容、解答疑問，但教育的本質是喚醒人格、塑造價值觀，這始終需要“人”的參與。如果真的不需要人了，那人類存在的意義得重新定義了。但我始終相信，我們會找到人與AI共處的方式。對此，我永遠樂觀。
點評老同事羅永浩：發揮優勢當主播，比當CEO更成功
鳳凰網財經《封面》：您和羅永浩都出自新東方，且他直播帶貨很成功，你倆做過同事嗎？
陳向東：對，那好多年，也是挺熟悉的。
鳳凰網財經《封面》：有沒有和羅永浩交流過直播帶貨？
陳向東：沒有溝通過直播帶貨，但他在做轉型之前我們聊過。說他的優點、缺點，我們聊得挺好的。他的優點是名師特質，口才全中國屈指可數，邏輯思辨能力強。但名師往往以個人為中心，而CEO需要以團隊為中心、成就他人。
像高途，我沒有時間去做IP，當時我建議他：發揮優勢，我看他現在做播客做得還不錯。他在做交個朋友時，任主播而非CEO，也是由專人負責管理。
人得發揮優勢，補短板是很難的。就像我五十多歲，從未練過拉伸，硬要練劈叉只會把腿給掰斷了。
04
談網紅IP
企業家要不要做網紅？陳向東：別忘初心，否則必遭反噬
鳳凰網財經《封面》：很多企業家做個人IP，一開始可能順風順水，但后來因為言論或價值觀等問題遭到流量反噬。您怎么看待這一現象？
陳向東：企業家打造IP應不忘初心，了解客戶、傳播文化。但有些人跑著跑著就陷入爭議或和人爭斗，慢慢跑偏，不會長久。
談西貝賈國龍事件：企業家最該做的，是研發更好的產品
鳳凰網財經《封面》：比如，西貝賈國龍做了個人IP，后來因為與羅永浩爭論引發這么大的風波。
陳向東：企業家若在網上陷入爭論，就像一場難分勝負的“戰爭”。網上你能把別人罵慘嗎？好像很難。和解往往也不易。通常需要國家或第三方慢慢讓事態平息。大家點到為止，其實，人都要成長。因為西貝我也去吃過幾次，企業家得時時刻刻記住，最重要的是如何研發更好的產品。爭議或許難免，但成長也在于此。我們都在這過程中學習。
曾為雷軍造車感到擔心
如今看，小米正在做一件蘋果都沒做成的事
鳳凰網財經《封面》：在企業家個人IP里，您和雷軍都做得很好，有沒有和雷軍交流過？
陳向東：我們曾在創業初期交流，但由于他起步早、我起步晚，且業務場景不同，后來沒有再深入交流。
鳳凰網財經《封面》：您怎么看小米現在的發展？
陳向東：我覺得他們還是蠻讓我吃驚的。做手機時，我覺得他肯定能成。后來華為崛起時我曾擔憂過，但小米手機發展得不錯。到他宣布造車，我確實也有過擔心，畢竟汽車行業積淀深厚，但手機和車其實有的底層是相通的。
如今再看小米的布局，值得業內尊敬。尤其對我這樣電子技術背景的人而言，更能體會其中挑戰：將手機、汽車、全屋智能打通，構建完整生態，難度很大。蘋果到目前為止做汽車沒成功過。
05
談企業管理
任何時候創業都不晚，欣賞何享健、任正非等企業家
鳳凰網財經《封面》：創業12年，更欣賞哪些企業家？
陳向東：美的何享健是我重要的標桿，他很早就系統思考如何建立機制與文化，實現有序傳承。華為任正非的思考與哲學，我也常琢磨。
鳳凰網財經《封面》：何享健，您更看重他哪一方面？
陳向東：何享健很早就系統思考如何建立機制與文化，通過生產關系的變革實現企業的有序傳承。他沒讓兒子接班，而是選擇方洪波。
按照方洪波接受訪談的說法，他已經有六七個人隨時可以接他的班了，這個信號特別有意思，更加吸引我的關注，何享健老爺子了不得。
鳳凰網財經《封面》：那任正非呢？
陳向東：任正非今年81歲，他也是43歲創業，我常研究他在不同年齡階段的思考，比如《華為基本法》和《華為的冬天》分別成于何時，從中觀察他如何持續進步。這也提醒我：必須加速成長，只有當思想高度到位，能量才能充分釋放，日常決策與運營結果才可能真正如你所愿。
鳳凰網財經《封面》：任正非、宗慶后、柳傳志、您其實都是40多歲才創業，中年創業您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這對創業來說是更有好處，還是會有很多桎梏？
陳向東：任何時候創業可能都不晚。張忠謀50多歲創立臺積電并成就非凡。無論是20歲、40歲還是50歲創業，每個年齡都有其優勢，但如果一定要給出建議，我認為可以稍早一些。因為隨著年齡增長，創業對體力與精力的消耗會非常巨大。
2014年我們創業時，身邊就有朋友因創業妻離子散，有人甚至付出生命，也有人陷入抑郁。企業家這條路并不容易。我也關注到國家正在倡導保護民營企業家。真正的國家創新往往源于企業，而企業創新又離不開民營企業家的勇氣。一個國家若能保障民營企業家在法治框架內大膽創新，才可能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胖東來優點不僅是工資高，為真、向善、至美，這才是好公司
鳳凰網財經《封面》：您是否與于東來交流過企業經營，特別是員工關系與組織分配方面的經驗？
陳向東：胖東來表面是高工資，但本質是它的價值觀：“真”與“愛”。高途亦然，真產品、真員工、真關懷。好的公司，底色總是一樣的。
鳳凰網財經《封面》：胖東來整個價值觀體系和大部分公司還是不一樣。
陳向東：大部分公司可能也會說，但只是說說，沒有做。大部分公司在說，但很多創始人沒有以身作則。
鳳凰網財經《封面》：所以，您是在帶領高途往這個方向走？
陳向東：我的人生信條是：為真、向善、至美。為真，核心是對自己真誠。開放讓你更真，謙遜讓你看見不足，從而走向更深的真。
向善，是主動利他。人性是利己的，但如果高途幾萬員工都能在滿足自己的基礎上多利他一點，多為別人創造價值，包括我這個創始人，少想自己，多想著伙伴、員工、學生、家長，那么你給予越多，未來收獲的回響也越深。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至美，則落在“開心工作，幸福生活”這八個字上。
06
關于高途
我不焦慮！高途才12年，2026年扭虧為盈，2027年大收獲
鳳凰網財經《封面》：同行里，好未來或是新東方都盈利了，高途還在虧損，您怎么看？
陳向東：第一，同行做得好，應該為他們鼓掌；第二，他們的今天可能就是高途的明天；第三，同行耕耘二三十年，高途才12年，我們不著急。
鳳凰網財經《封面》：您也不會焦慮？
陳向東：我一點都不焦慮。高途才十二年，創業時只有十幾個人在地下室起步，而同行當時已有幾萬人。如果會焦慮，我當初就不會創業。所以，我特別感恩，高途能夠發展到今天的規模。高途應該是全中國唯一一家覆蓋青少年素養、高中規劃、考研考公、留學咨詢及體育等全品類且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教育公司。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苦練基本功。同行如同“大學畢業生”，高途還是“小學生”，不必強行比較。作為創新者，要“復歸于嬰兒”，保持純粹、真誠、踏實，日拱一卒，服務好學生。結果，自會水到渠成。
鳳凰網財經《封面》：有計劃在幾年之內再次扭虧為盈嗎？
陳向東：沒有，因為2026年應該就能夠盈利了。過程當中我們做了好多的投入，做了好多的創新，現在我們基本上把該做的創新，該嘗試的路徑已經基本上把模型都跑通了。2026年應該可以有小收獲，2027年應該有大收獲。
有人議論你、誹謗你，好事！人生是長跑，時間會自證
鳳凰網財經《封面》：在這個大變局時代，您會看好哪些方向？
陳向東：相較2021年，高途當前70%-80%的業務是近幾年新拓展的。面向未來五年的核心方向，如考研、留學、AI產品、素養線下、心理咨詢、考公、編程、籃球等，其實都已提前布局和探索。
我將高途的發展分為三次創業：2014年是第一次創業，2017年找到在線直播雙師大班課新模式是第二次創業，2021年政策調整后我們開啟了第三次創業。如果從2021年算起，到2026年中，第三次創業才滿五年。不管外界如何解讀，我們只需堅持做正確的事，走自己的路。
有人議論甚至誹謗，其實是好事，說明別人在意你。爭論無用，行動才是回應。人生是長跑，不必在意一兩年不被看見，要在乎的是十年、二十年后，你是否仍在場，仍在迭代、刷新、成長。時間自會給出答案。
07
關于人生與財富
巴菲特50歲時，財富僅是今天的千分之二！55歲，人生才剛開始。
陳向東：2021年，高途股價最高149.05美元/股，一下跌下來了。有小伙伴問我：“Larry，你都50歲了，未來怎么規劃？”我說：我才50歲。要知道，巴菲特50歲時的財富，不過是今天的千分之二點多；他到60歲時，財富也不過是如今的百分之二點多。
財富固然不是成功的唯一標尺，但它提示我們：若把財富視為成功的一個維度，50歲只是起點，55歲恰是黃金年華。
因此，我們要始終保持自我批判與刷新，在這個偉大的時代，去真正地愛我們的國家、人民、學生、家長和伙伴，當然也要愛自己。把身體照顧好，讓能量充盈，才配得上員工托付的夢想、家長給予的信任。
勸年輕人：寧要錯誤樂觀，不要正確悲觀
鳳凰網財經《封面》：很多年輕人覺得社會更加內卷，機會更少了，您怎么看？
陳向東：任何時代都有機遇，當你覺得現在更加內卷，覺得沒有機遇的時候，是太過于為未來焦慮了。第二，焦慮是優秀者的標配，你越優秀的時候你越會焦慮。但是優秀的人物是一邊焦慮，一邊著手做好眼前具體的小事。
真正的路徑是：從小勝利、小成就中，反復探尋并確認自己的優勢區，然后在優勢區內持續深耕。與其對未來悲觀，不如對未來樂觀，引用馬斯克那句話是：“錯誤的樂觀，也勝過正確的悲觀”。所以，年輕人一定要對未來充滿希望與信心，你就是獨一無二的。
本文來源為鳳凰網財經《封面》專訪，完整視頻內容在鳳凰新聞客戶端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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