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后的第三天,縣城下起了小雪。
雪很薄,落到地上很快化成水。
李丹站在院子里,看著地面濕冷的灰色,忽然想起廣東的廠房。那里沒有雪,但空氣一樣冰涼。
她以為舅媽的去世,至少能讓家里安靜幾天。
但沒有。
母親一邊晾衣服,一邊像順口提起一件家常事:
“后天還有一個相親,人家是公務員。”
李丹沒有說話。
她看著院子角落那盆已經枯掉的綠植。
她突然覺得那株植物像是被放在那里等待死亡。
母親繼續說:
“你舅媽走之前,還特意交代這件事。”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
李丹的手微微發涼。
她突然意識到——
死亡也不會終止這些安排。
晚上吃飯時,父親喝了點酒。
他說:
“女人不能太自私,父母都是為你好。”
李丹低頭扒飯。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習慣這種語氣。
像天氣。
無法反駁,也無法改變。
第二次相親安排在縣城一家茶樓。
男人三十四歲,在稅務系統工作。
他說話溫和,邏輯清晰。
他說:
“我比較傳統,希望結婚后家庭穩定。”
又補了一句:
“我父母也比較重視這個。”
李丹點頭。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一臺禮貌的機器。
男人問:
“你對婚姻有什么期待嗎?”
她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認真想過。
她腦子里出現的畫面是:
廚房
孩子
老人
重復的日子
她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期待。
茶樓外陽光慘淡。
男人離開前說:
“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盡快確定關系。”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溫柔。
但李丹卻感到一種奇怪的窒息。
她忽然覺得,人生正在被快速包裝。
回家路上,母親明顯情緒很好。
“這個條件很好,工作穩定。”
“以后不用再出去打工了。”
李丹盯著車窗。
她想起廣東流水線旁貼著的標語。
努力工作,改變命運。
她忽然意識到,所謂改變命運,可能只是換一種方式被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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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開始出現耳鳴。
不是聲音。
是一種持續的嗡響。
像機器在腦子里運轉。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未來完全沒有畫面。
沒有房子。
沒有家庭。
甚至沒有自己。
只有一片模糊。
第二天,她陪母親去買年貨。
縣城街道掛滿紅燈籠。
商店播放著喜慶音樂。
人群擁擠。
所有人都在為團圓做準備。
她走在人群中,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疏離感。
她看著那些笑著買糖果、買春聯的人。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誤闖進來的旁觀者。
回家途中,她經過縣醫院。
她不自覺停下腳步。
她想起舅媽最后的表情。
那種已經接近死亡卻仍在重復生活規則的表情。
她突然感到一種恐懼。
不是對死亡。
是對重復。
晚上,家族群里又開始討論婚禮、孩子、房子。
她看著那些信息不斷跳出來。
她忽然產生一個奇怪的想象——
她覺得這些文字像繩子。
一條一條纏繞在她身上。
越纏越緊。
那天深夜,她第一次搜索:
“跳河會不會痛苦。”
她盯著手機屏幕很久。
沒有點進去。
她只是看著搜索框。
像在看一扇門。
除夕越來越近。
縣城的煙花開始試放。
夜空被一陣陣炸亮。
李丹站在窗邊。
她突然覺得煙花像某種短暫的生命。
極度熱鬧。
然后迅速消失。
母親在客廳喊她:
“明天還要去見見那個公務員,人家父母也想看看你。”
李丹沒有回應。
她站在窗前。
她忽然感到身體非常沉重。
像被什么壓住。
那一刻,她腦子里出現一個非常清晰的念頭:
如果自己突然消失。
這些事情是不是就會結束。
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著。
站了很久。
除夕夜很快到來。
親戚陸續上門。
屋子里熱鬧、擁擠、嘈雜。
電視里主持人笑得明亮。
父親喝多了,大聲說:
“人活著就是要成家立業。”
母親給她夾菜:
“我們都是為你好。”
李丹低頭吃飯。
她突然發現自己嘗不出任何味道。
她感覺自己正在慢慢變成透明的人。
(未完待續)
下一篇預告:
正月初三。
李丹在縣城公路上目睹一場慘烈車禍——
一對夫妻和一個孩子,倒在血泊里。
那一刻,她第一次認真思考結束生命。
如果你是李丹,面對這樣的家庭壓力,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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