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客人與房間
七月初,天氣突然轉悶。
石嵐鎮的空氣像被壓住一樣,風很少,樹葉幾乎不動。云水閣門口的霓虹燈在傍晚亮起時,光線顯得比平時更刺眼。
大廳里空調開到最低溫度,墻面掛著的風景畫邊角卷起一點。地面剛拖過水,殘留著消毒水味。
梁麗站在前臺旁邊。
她今天穿一件淺色連衣裙,頭發盤得很整齊。她不是這里的員工,但她偶爾會過來坐一會兒。前臺女孩已經習慣她出現。
“最近生意還行嗎?”梁麗問。
前臺女孩點點頭。
“雨季反而人多。”
梁麗笑了一下,沒有再問。
晚上七點,第一批客人陸續上樓。
其中有一個男人是常客。五十歲左右,身材略胖,戴著金邊眼鏡。他在鎮上開建材門市,幾乎每周都會來。
他點名找阿珊。
前臺打電話到休息室,阿珊很快出來。她穿工作服,臉上化著淡妝,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一些。
男人見到她,露出熟絡的笑。
“最近忙嗎?”
阿珊點頭,沒有多說。
他們一起往樓上走。
房間里燈光柔軟,空調風帶著淡淡香味。電視開著無聲的綜藝節目,畫面里有人在笑,但聲音被靜音。
男人坐在床邊,先脫鞋。他的動作很慢,好像有點喘。
阿珊遞給他毛巾。
“最近身體怎么樣?”她隨口問。
男人笑了一下。
“老樣子。”
他說話時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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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后,男人下樓結賬。
他走到大廳時,腳步明顯慢了下來。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說是有點頭暈。前臺女孩給他倒水,他喝了兩口,臉色卻越來越白。
五分鐘后,他突然往前傾倒。
水杯掉在地上。
急救電話打得很快。
救護車十五分鐘后到達。醫生在現場做了簡單搶救,很快把人抬上擔架。男人的眼鏡掉在地上,被前臺女孩撿起來,放在收銀臺。
大廳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醫院急診室燈光刺眼。
醫生檢查結果出來很快——急性心肌梗死。
搶救持續了四十分鐘。
沒有成功。
男人的手機在搶救時一直震動。
屏幕亮起時,能看見備注名是“家”。
沒人接。
第二天上午,云水閣照常營業。
前臺女孩把男人的名字從會員本里輕輕劃掉。劃線很細,看起來像一條淡淡的傷口。
阿珊站在門口抽煙。
她抽得很慢。
她知道男人有家庭,也知道他經常吃藥。但她沒問過。
她把煙踩滅,走回室內。
中午,梁麗接到一個電話。
她沉默聽完,很久才說一句:
“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陽光很亮,街上有人推著水果車經過,喇叭在放促銷錄音。
她看了一會兒街道。
然后把窗簾拉上。
同一時間,鎮醫院皮膚性病門診排著隊。
灰色工作服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他手里拿著檢查單,指尖捏得很緊。診室門每開一次,他都會抬頭看。
護士叫號時,他站起來,腳步有點虛。
門關上。
走廊恢復安靜。
傍晚六點,馬尾女孩放學回家。
她經過橋頭,看見河水已經恢復平靜。有人在岸邊釣魚,收音機在放老歌。夕陽把河面染成一層暗紅色。
她站了一會兒。
然后繼續往家走。
這一晚,石嵐鎮很平靜。
沒有人再提起那個建材老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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