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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光石法學苑
前言
1977年,全國傳來恢復高考的消息。同年12月,在重新拾起書本的僅僅兩個月后,各行各業的人走進已經塵封10年的高考考場。其中,有那么一些人通過考試,走進北京大學、吉林大學、湖北財經學院,這是當時僅有的三所開設法律系的學校,學員總數不超過200人。這批人因為高考走進大學,共同走進了法律神圣的殿堂。他們,成為了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法律專業大學生。
在前幾天的本系列第一篇文章中,我們了解了被譽為“法律界黃埔一期”的北大77級。在今天的文章中,我們再來了解一所學校法律系77級的傳奇,這所學校在當時還被叫做湖北財經學院。當然,日后的它有了一個更為響亮、為大眾所熟知的名字,那便是——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江山代有才人出
在1977年首次恢復高考后,一代青年才俊踏進了時名湖北財經學院的大門,踏進了法學的殿堂。這個班級不大,全系只有50多名同學。但正是這不起眼的五十多名青年,踏出校園后逐漸成長為政法界耀眼的明星。
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77級誕生了10多名學識淵博的法學教授,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一度9名法學委員有4名出自這個班;在政界,這個班還誕生了2名省部級領導干部,10余位廳局級領導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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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明是新中國的第一位民法學博士,更是我國著名的民法學家。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法學會副會長、中國民法學研究會會長......這些金光燦燦的榮譽在他看來不過是某種外在的頭銜,他最為醉心的還是遼闊神秘的民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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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進是新中國第一位國際私法學博士學位獲得者,在國際私法方面有著極為深厚的造詣。他曾在中國政法大學擔任過校長一職。在法大某次全校教職工大會上,黃進向臺下發出邀請:“只要沒有客人,我辦公室的門向所有老師敞開,隨時可以推門進來。”師生眼里的老校長,是那么的具有親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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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漢東是知識產權學界不可不仰望的法學大師,被譽為“中國知識產權事業的見證者和推動者”。他曾是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原校長,帶領了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的知產學科快速發展。
不僅是以上幾位在學術界如雷貫耳的大家,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77級還培養出了許多法學家。如曾經擔任過武漢大學法學院院長的余勁松;曾擔任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合校后首任法學院院長、湖北省委黨校副校長的方世榮;武漢大學法學院教授、湖北省司法廳副廳長李仁真等等。有人把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77級稱為“法學大家的搖籃”,那么“茶山劉”就是法學思想萌芽的沃土,見證了一代法律人的成長和發光。
卻笑人間舉子忙
1978年3月,在湖北財經學院的開學典禮上,當時的校領導對這群新生說:“不管你們做過什么小書記、小主任,進校后就是大學生,都得遵守學校規章制度。”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們走進了湖北財經學院,成為法律系77級本科普通班的學員,年齡最大的已經邁進而立之年,最小的才剛滿18歲。
在上世紀70年代,19歲的吳漢東還是一名郵遞員。閱讀和寫作只是他奢侈的愛好,他每日的工作便是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送信,有時郵包的信件摞起來比這個剛剛成年的小伙子還要高。在得知中央作出恢復高考的重大決定后,吳漢東激動不已,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立刻報名并開始了備考。
當時的備考沒有復習課本,沒有考試范圍,基本上處于“兩眼一抹黑”的狀態。吳漢東就利用在郵電部門的工作便利,如饑似渴的讀書看報,從上面汲取關于天文地理等多方面的知識。通過沒日沒夜的復習,他以初中生的“低學歷”、27歲的“高年齡”成功考取了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
接到湖北財經學院(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前身)錄取通知書時,吳漢東正在襄陽縣峪山公社“抓革命、促生產”。因為工作踏實、做事認真,公社里50多歲的老組長始終不舍得這位優秀的基層人才。但吳漢東早就堅定了要到大學讀書的心,他渴望通過知識來改變命運,從而看到更為廣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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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漢東在校期間部分成績登記表
1977年,21歲的麻愛民還是一小小的炊事員。9月中旬的一天,兩個高中同學興沖沖地告訴他:恢復高考了!相比于驚喜,麻愛民更多的是憂愁。中國的高考畢竟是停了11年,沒有復習大綱,缺乏復習資料,也沒聽說過哪里有高考補習班。他,能考上嗎?
決定報考后,他主動要求去燒鍋爐。就算燒鍋爐的工作又累又臟,但是沒有其他雜事,同時也少有人打擾,這為麻愛民爭取了不少的復習時間。因為專心復習,麻愛民不負眾望,圓了自己的大學夢。后來的他也得以憑借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這一平臺,成為了湖北省檢察院一名優秀的檢察官。
77級法律系只有50名同學,但是教授他們專業知識的老師卻超過100人,師生比甚至超過了2:1。老師常常在授課后主動找同學征求意見,及時修改教學進度。晚上還到學生宿舍答疑解惑,生怕學生有任何疏漏的地方。直到現在,老師們見到77級學生們還能直呼其名,師生關系之密切可見一斑。
勸君惜取少年時
在1977年那個年代,“大學生”一詞還沒有“通貨膨脹”,如果村里鄉間能走出一個“狀元郎”,那將是全鄉人的驕傲。
在1977那個年代,國家正值結束十年動蕩、剛剛恢復高考的第一年,很多人甚至還不知道法律系究竟要研究什么。國家以絕密文件的形式在北大、吉大、湖北財經學院這三所高校秘密招收法律系新生。那批從田野、從鄉間重返校園的青年們只是模糊認識到,廢墟中浴火重生的中國亟需法治的安撫。
在1977那個年代,大學生的生活里還沒有KTV、沒有電影院,也還沒有如今流行的“內卷”一詞,青年們無需為績點的上下浮動而拼命,更不會因為“保研”“考研”“出國”而絞盡腦汁。他們所讀所學皆憑自己對法學的一腔熱愛,以及對“我要上大學”最原始的渴望。
邵沙平回憶起大學時光,“那時候大家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經常到熄燈時間還不上床睡覺。”有一次學校停電,有些同學就到武昌火車站的路燈下,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芒照亮書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文字。無論是古人鑿壁偷光,還是湖北財經學院的同學們在路燈下讀書,相信每一位讀書人都會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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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進在校期間部分成績登記表
在上大學之前,黃進在湖北利川縣涼務公社插隊。對于一個來自偏遠小城的知青來說,英語完全是新鮮事物。那時候沒有練習英語的環境,黃進就采用自己的笨方法——反復背誦《新概念英語》單詞。吃飯排隊也背,課堂間隙也背,晚上寢室熄燈了,他就在路燈下繼續背。
就這樣看似費時費力的笨方法,卻讓黃進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本來英語基礎很一般的小城青年,在畢業的時候英語成績卻名列前茅。這為他日后深入研究國際法、考取武漢大學國際法研究生、出國做過訪問學者都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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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至右為:趙中孚、佟柔、王利明、方流芳
在湖北財經學院學習時,王利明無意在一位老師處看到一本油印的《民法概論》。偶然翻開這本書,他便一發不可收拾,深深沉醉在波瀾壯闊的民法世界里。
王利明立刻提出向老師借書,但老師只答應借給他三天。王利明深知三天閱讀時間對于民法宇宙實在是滄海一粟。當晚熬夜讀完了這本書之后,仍覺得不過癮,他便用了剩下的三天三夜時間,把這本約10萬字的書一字一句抄了下來。
撰寫此書的,正是被學界譽為“中國民法之父”的佟柔教授。而后來王利明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佟柔教授的學生。“越努力越幸運”,因為對民法學的一腔熱情,燈下通宵抄書的青年人逐漸成長為了日后的民法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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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明在校期間部分成績登記表
那時沒有網絡,也沒有電視,宿舍里甚至沒有訂報紙。同學們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徑,就是跑到外面公共櫥窗欄里閱讀每天的人民日報、光明日報。剛剛睜眼看世界的新青年在看完文章之后,經常聚在一起,就報紙上發表的文章發表自己的見解。沒有人組織學習,沒有老師的督促,大家把學習和討論當成了每日的必修課。
1978年,新中國開始了真理問題大討論,湖北財經學院法律系77級作為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法律系大學生,也積極參與了這場討論。好像自那場討論之后,學生們對于法律的熱枕就從未冷卻。
這批新中國第一批接受法律專業教育的人高舉法治的火把,將法治的思想不斷傳播,與百廢待興的國家一起,度過了寂寂無聲的年代,迎來了 激情燃燒的歲月。他們讓那團炙熱的火焰一直燒了數十年,直至照亮了今日中國法學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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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金夢洋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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