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敘事節奏的問題

敘事有一定的節奏，這種節奏是由敘事者把握的，聽眾只能感受這種節奏，有的根本感受不出來。

老奶奶給孩子講故事的時候，一般來說敘事節奏是緩慢的，并不是特別快，適合孩子接受。孩子的思維還不健全，聽故事只能聽個大概，卻不能把故事所有的細節都聽清楚。老奶奶要盡量講清故事細節，而且要用特殊的聲調敘述，甚至加入自己的理解。這樣孩子就能接受得很快，實際上孩子到底能接受多少，老奶奶也不知道，只能給孩子講故事，耗費一點時間，或者說讓孩子接受一些教育。這種教育雖然并不是正規的學校教育，但對于孩子成長非常有利。倘若孩子從小聽敘事緩慢的故事，就知道很多故事細節，甚至能夠敘述很多故事，講給別人聽。講故事需要一定的技巧，在沒有文字的時代，人們主要通過口耳相傳來講述故事，很多神話傳說就是那樣傳下來的。經過了很多人的嘴傳播，也經過了很多人的意識加工，當然屬于群體創作的作品。在傳播過程中，敘事成了一種學問，不同的人講相同的故事，會用不同的聲調，會強調不同的情節，甚至會傾向于不同的人物形象，當然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即便同樣一個人講一個故事，講給很多人聽，也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因為受眾不同，產生的認識也不同。講故事的人會側重于故事中某些精彩的情節或人物形象，而聽故事的人明顯受到影響，但并不一定完全受到影響，很可能只聽了其中一部分，就感觸頗深，而另外聽故事的人，很可能聽到的是另一部分，也有一定的感觸。

講故事的人會掌握一定的敘事技巧，或者說故事本身具備一定的敘事技巧。倘若故事沒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都是日常生活中雞零狗碎的事，那么就沒必要拿出來講，或者說根本不吸引人。即便講故事的人故設懸念，吸引人們一步一步聽下去，結尾也會讓人感覺索然無味。聽故事的人認為講故事的人耍弄了技巧，騙了聽眾。一般來說，講故事的人認為精彩的部分，就會重點敘述，節奏有可能緩慢；而認為不精彩的部分，就可能一筆帶過。倘若從北京到南京，路上沒有發生什么事，那么講故事的人一句話就解決了。倘若路上發生了重要的事，而且比較精彩，不是遇見劫匪，就是發生了愛情故事。那么講故事的人將會重點敘述路上的情節，而不會一句話帶過。敘事節奏完全為內容服務，而不是敘述者想怎樣敘述就怎樣敘述。有時候一部作品只敘述了三天內發生的事，卻用了幾十萬字。有的作品敘述了數百年間的事，卻用了幾百字。這樣的敘事節奏是靈活的，完全由敘述者個人來把握。不管是敘述三天的事，還是敘述橫跨數百年的事，哪些需要詳細敘述，哪些需要粗略敘述，都由敘述者個人來決定，聽眾做不了主。倘若作者要寫一部小說，不管是長篇小說還是短篇小說，其敘事節奏都由作者來把控，讀者做不了主。

倘若講故事的人用了文言來敘述，也就是有了文字之后，一些文人士大夫用文言來記述故事，那么故事敘事節奏就會變得很快。不得不說，用文言敘述故事和用白話敘述故事產生的效果是不同的，敘事節奏也有很大的不同。語言改變了，敘事節奏也就改變了。文言比較典雅，用詞簡省，言約意豐，敘述故事會變得粗略，甚至忽略很多細節。因為文言是屬于文言士大夫們專用的工具，農民是看不懂的。他們敘述故事，總是要講究美學屬性，用語文雅，音韻鏗鏘，而且要講究符合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而不能寫的故事有悖倫理綱常，有悖法律法規。如此一來，故事的敘事節奏就會變得很快，或者說缺少了很多精彩的細節。不管是古典神話，還是六朝志怪，總是吸引人看，但缺少很多細節，就讓人覺得不過癮，而讀明清小說，讀者卻覺得很過癮。因為明清小說大多用白話寫成，篇目變長，容量變大，當然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細節，甚至還有說書人的定場詩，有其他的詩詞充斥其間，當然就可以達到雅俗共賞的地步。到了現在，小說的敘事節奏似乎變得緩慢，因為很多作家并不會深入生活了，不會像老一輩作家那樣，長期吃住在農村，長期在生活中搜集素材。他們居住在城市，甚至要扎堆討論寫作，從閑談碎語中捕捉寫作素材，從網絡上的信息捕捉寫作素材，按照自己的寫作風格來寫，當然脫離了生活現實。

作家在講故事的時候，敘事節奏有一定的把控，但有些作家偏偏弄得比較超前，說是現代派和后現代派的風格，故意打亂敘事節奏，讓人們覺得莫名其妙，還說這是一種高級技巧。其實只是掩蓋他們無法深入生活的缺陷，掩蓋作品缺少鮮活內容的缺陷。當然也掩蓋了很多敘事不成熟的缺陷。明明用幾百字就能寫完的一件事，偏偏寫成了幾十萬字的長篇小說。如此這般寫下去，長篇小說就進入了爆發時期，甚至普通人就能寫，卻往往忽略了敘事學的節奏問題。一般來說，敘事的節奏要符合人的心理節奏，不能超出太遠，不然讀者接受不了。作者在創作的時候，認為精彩的部分就會詳細寫，甚至不厭其煩，運用了各種描寫和修辭，甚至變換各種筆法，變換不同角度。作者認為不精彩的部分，就會一筆帶過，讓敘事節奏變得非常快。讀者讀到的時候，一般會受到作者的影響，但也有讀者偏偏反其道而為之，偏偏關注于那些敘事節奏快的部分。和敘事節奏慢的部分進行對照，就會發現作者的審美取向，甚至發現作者的心理變化。作者一般讓讀者看到他希望讀者看到的部分，或者說他著力描述的部分，也就是敘事節奏不是很快的部分。當然也有的作者敘事節奏比較快，就是為了讓讀者快速瀏覽故事梗概，卻不是他重點敘述的內容。讀者在看到作者敘事節奏的時候，應該有所鑒別，應該看到這種作者的敘事風格適不適合自己。倘若不適合，就換一個作者的作品來閱讀，倘若適合，就要鑒別一下，這種敘事節奏是否恰當，是否能有效表達故事內容和情感，是否讓讀者產生了歧義。

敘事節奏是內在的，會對讀者產生一定的影響。這種影響有時候深入到潛意識層面，甚至有些讀者讀了別扭的事，隔一段時間竟然莫名其妙地發火，還不知道為什么發火，其實是受到了作品敘事節奏的影響。作品敘事的節奏影響了讀者的潛意識心理，以至于讀者莫名其妙地發火，或者說產生了莫名其妙的變化。從這個意義上說，讀者應該鑒別敘事的節奏，以免產生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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