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原本是大清的最后一位會元,中榜以后極力鼓吹君主立憲,然后見形勢不對,參加了辛亥革命,結(jié)果又為了爭權(quán),策劃砍死了真正的革命派,此后三次督湘,被驅(qū)逐以后輾轉(zhuǎn)投靠孫中山,拒絕了宋中山說媒介紹的宋美齡,最后又跟蔣介石成了把兄弟,北伐以后搖身一變,成了剛成立的國民政府主席。
這位毀譽參半的人物,就是譚延闿。
譚延闿,湖南茶陵人,他爹叫譚鐘麟,咸豐六年進士出身,先后任浙江巡撫、兵部尚書、工部尚書、閩浙總督、四川總督、兩廣總督一職。
此爹政治上極度保守,家教也極其嚴格,譚延闿五歲入私塾,按照其父的要求,三天要寫一篇文章,五天要寫一首詩,期間每天還要練習幾篇毛筆字。
作為一名“高干子弟”,譚延闿也算不負自己的付出:1893年通過童試,考中秀才,1897年通過鄉(xiāng)試,考中舉人,1904年,參加了為慶祝慈溪七十大壽而舉辦的甲辰恩科,也是我國科舉制度誕生以后的最后一場考試。
在這次會試中,譚延闿喜提第一名(會元),彌補了湖南兩百多年清史沒有會元的空白。
據(jù)說在殿試階段,原本老譚有機會被點位狀元,結(jié)果因其和梁啟超都是湖南人,又跟譚嗣同同姓,引起慈溪方案,最后被點成二甲三十五人。
此說法待考,僅此一說。
譚延闿高中進士以后,在京城做了一陣翰林,結(jié)果由于清末新政,進士們已經(jīng)不在包分配,閑來無事的譚延闿只好回鄉(xiāng)搞起了教育,后來清廷又搞預備立憲,各省都要成立諮議局,也就是西方的省議會,譚延闿靠著聲望和才華,又成了諮議局議長。
這份工作 他一直干到1911年。
其實在此間還有一些故事,比如此前清末預備立憲遲遲不推進,各地立憲派一再上書催促,再到后來皇族內(nèi)閣出臺,立憲派們最終紛紛粉轉(zhuǎn)黑,對清廷大失所望。
這也是幾年后的辛亥革命中,為何那么多立憲派轉(zhuǎn)而支持革命的原因,求而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
作為士大夫階層的代表,立憲派們雖然接受革命,但未必接受暴力革命,因為激進的革命會連同士大夫鄉(xiāng)紳們原有的既得利益一并摧毀。
1911年10月22日,也就是辛亥革命十天以后,湖南新軍在革命派焦達峰、陳作新的帶領(lǐng)下,沖入長沙總督府,湖南光復。
僅僅九天以后,立憲派策動湖南新軍五十標二營管帶梅馨發(fā)動政變,當街砍死陳作新,又沖入總督府殺害焦達峰,立憲派掌握大權(quán),大佬譚延闿出任湖南督軍。
很多文章在這件事上表現(xiàn)的尤其曖昧,甚至有為譚延闿洗地之嫌,然而不論是從策劃政變的過程上,還是結(jié)果上看,譚延闿,都擺脫不了嫌疑。
更不用說此前兩人一直存在矛盾,譚延闿就任湖南督軍以后,還將梅馨提拔為第二協(xié)協(xié)統(tǒng)。
言歸正傳,這是譚延闿第一次出任湖南督軍。
緊接著是南北議和,譚延闿的督軍身份獲得了袁世凱的認可,不過由于上邊這段黑歷史,以及此人早年在原生家庭練就的一套八面玲瓏本事,譚延闿必須要在立場上維持雙面平衡。
1912年,宋教仁改組同盟會為國民黨,譚延闿在黃興的引薦下加入了國民黨,并且成了國民黨湖南支部長,相當于分舵舵主。
與此同時,他還通過財政部長熊希齡(湖南人),結(jié)好袁世凱。
理想很豐滿,但現(xiàn)實并不允許他中立,因為第二年,宋教仁遇刺,二次革命爆發(fā)。
作為國民黨湖南支部負責人,譚延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再加上時任湖南省軍事廳長程潛的堅持討袁,譚延闿只好宣布湖南獨立,并發(fā)表了《討袁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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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北洋軍南下,先在江西擊敗了李烈鈞,又由湯薌銘帶著海軍攻入湖南岳州,譚延闿眼見大勢已去,被迫取消獨立,通電下野。
在時任民國副總統(tǒng)黎元洪的說情下,袁世凱特赦了譚延闿,同樣是在黎元洪的建議下,湯薌銘出任湖南督軍。
順便拓展一下,黎元洪之所以推薦湯薌銘,是因為他跟湯薌銘都是湖北人,而且湖北軍政府成立以后,黎元洪是大都督,湯薌銘的哥哥唐華龍是政務(wù)部長(后改為編制部長),湯化龍隨后還以自己諮議局議長的身份,通電敦促各省諮議局響應革命。
湯薌銘原本是大清海軍參謀,辛亥革命以后被湯化龍說服反正,所以在袁世凱看來,這個人靠不住。
為了讓袁大總統(tǒng)信得過,湯薌銘在湖南大開殺戒,到處搜捕革命黨,兩年時間里殺了上萬人,人送外號“湯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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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倒行逆施,也給譚延闿的翻盤提供了機會,不過這個機會,還要靠程潛來實現(xiàn)。
1916年,護國運動爆發(fā), 程潛從滇軍借了一個營的兵力進入湖南,一路召集舊部,一面率軍從靖縣(今屬湖南懷化,位于湘、黔、桂三省邊界)向長沙進軍。
1916年6月,湯薌銘背棄袁世凱,宣布湖南獨立,但沒有用,程潛發(fā)布《護國軍湖南總司令程潛布告湯薌銘罪狀》,誓言要打倒湯薌銘,解放全湖南。
1916年7月,湯薌銘撤出長沙,湖南二次光復。
袁世凱死了,湯薌銘走了,但湖南督軍的人選,卻讓南北方都犯了難。
繼任的國務(wù)總理段祺瑞,想讓四川軍閥陳宦接管湖南,南方提議黃興,黃興不愿接受,于是又提議蔡鍔或者譚延闿。
段祺瑞覺得蔡鍔難以駕馭,只好同意譚延闿督湘。
譚延闿身兼湖南督軍、省長、省參議院院長于一身,一時風光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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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年底,民國兩大功勛蔡鍔、黃興先后去世,與督軍無緣的程潛被譚延闿排擠,憤而此去所兼各職,離湘赴滬,吊唁黃興、蔡鍔去了。
這次事件也給譚延闿提了個醒,為了維持湖南的半獨立地位,譚延闿提出“湘人治湘”的口號,以對抗段祺瑞的武力統(tǒng)一政策,對外,結(jié)好大總統(tǒng)黎元洪和兩廣陸榮廷,作為外援。
1917年,先是爆發(fā)府院之爭,然后又是張勛復辟,段祺瑞討逆成功。
以“再造共和”功臣自居的段總長躊躇滿志,決心以武力完成南北統(tǒng)一,所謂南北,北方的省份你可能記不住,但所謂南方,無外乎就是西南幾省,而湖南,正好夾在南北之間。
所以感覺北洋史混亂的朋友們,可以記住這一點,除了二次革命之外,后邊的護國戰(zhàn)爭、護法戰(zhàn)爭,甚至后來的北伐戰(zhàn)爭,首要戰(zhàn)場都是湖南。
這次戰(zhàn)爭因段祺瑞拒絕恢復臨時約法而起,所以又叫護法戰(zhàn)爭。
1917年7月底,段祺瑞大舉出兵南下,同時免去譚延闿湖南督軍職務(wù),改派湖南籍的皖系大將傅良佐為督軍,譚延闿只剩一個省長職務(wù)。
譚延闿不是不想抵抗,但一則湘軍內(nèi)部意見不統(tǒng)一,二則引以為外援的廣西軍閥陸榮廷的援軍也遲遲不到,結(jié)果到了九月份,譚延闿又一次他通電下野,跑到上海寓居去了。
看到這里有小伙伴應該發(fā)現(xiàn)不對了,這譚延闿,到底有沒有抵抗過啊,怎么每次都是眼見不妙,立刻通電下野?好歹略作抵抗一番吧。
主要原因么,是因為此時的譚延闿,既不屬于北方,也不屬于南方,尤其是他提出的“湘人治湘”口號,本質(zhì)上是排斥外省軍閥染指湖南,所以在南北方看來,湖南,都不是自己人,既然不是自己人,那要么吃掉,要么看它被別人吃掉。
不過譚延闿這次下野,也不是什么都沒做,他還給傅良佐留下兩顆雷,一個是零陵鎮(zhèn)守使劉建藩,另一個是湘軍第一師第2旅旅長林修梅。
單說劉建藩,此時已經(jīng)悄咪咪將12個營擴編到20個營,隨時準備宣戰(zhàn)。
1917年9月,傅良佐下令撤銷零陵鎮(zhèn)守使劉建藩和湘軍第一師第2旅旅長林修梅的職務(wù),在譚延闿的授意下,劉建藩、林修梅宣布獨立。
這意味著,湖南放棄了中立立場,轉(zhuǎn)頭加入了護法軍政府。
護法戰(zhàn)爭由此,正式打響。
此時段祺瑞出動了王汝賢第八師、范國璋第二十師,以及倪嗣沖安武軍、山西商震旅、直隸閻相文旅等。
護法軍方面,陸榮廷派廣西督軍譚浩明率領(lǐng)兩廣援軍,入湘作戰(zhàn),程潛也受孫中山委派,潛入湖南,任湖南護法軍總司令,召集舊部,對抗北洋軍。
南北軍隊在衡山、寶慶、攸縣一帶打的你死我活,結(jié)果,北軍又出幺蛾子了。
無他,只因北軍主力王汝賢、范國璋,都是直系馮國璋的人,跟段祺瑞不同,馮國璋一直主張和平完成南北統(tǒng)一。
用我的人,替你做事,畢竟不太合適,在馮國璋的授意下,王汝賢、范國璋突然宣布主和,從前線撤軍,回去了。
主力都不打了,北洋軍全局崩壞,傅良佐見勢不妙,倉皇逃離長沙。
此后因為北洋軍閥直系皖系的內(nèi)部矛盾,再加上西南軍閥的首鼠兩端,時不時還要排擠孫中山,護法戰(zhàn)爭在湖南打打停停,誰都沒能完全控制湖南。
結(jié)果就在湖南形成了兩個督軍。
一個是北洋任命的張敬堯,占據(jù)長沙一帶。
另一個是被護法軍政府承認的譚延闿,僅限湖南南部永州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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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提的是,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譚延闿仍然不忘排擠程潛,簡單來說,程潛是孫中山的人,桂系軍閥陸榮廷要排擠孫中山,就會支持譚延闿排擠程潛,而護法軍相當一部分力量和軍資,都是靠滇、桂軍閥支持的。
所以在西南軍閥的支持下,譚延闿在護法軍中逐漸架空了護法小能手程潛的指揮權(quán)。
時間來到1919年,北洋政府瞅準護法軍內(nèi)部矛盾,派同為湖南人的陸鴻逵攜巨款赴郴州拉攏程潛,誰知道這位陸鴻逵半路上被粵軍截殺,事情曝光以后,譚延闿宣稱程潛“通敵有據(jù)”。
程潛被謠言誣逼,將軍隊交給湘軍將領(lǐng)趙恒惕指揮,其本人于6月29日憤然離開郴州,寓居粵北韶關(guān)滇軍李根源處,次年(1920年)與李根源同赴上海。
第二年,直皖矛盾逐漸白熱化,5月份,一直駐扎湖南的吳佩孚軍隊撤軍北上,準備與段祺瑞開打,趙恒惕率領(lǐng)湘軍尾隨接防,直逼長沙,失去支持的湖南督軍張敬堯不堪一擊,北軍隨即被趕出湖南。
譚延闿進入長沙,第三次擔任湖南督軍和省長。
不過,這種風光,在彼時已經(jīng)很難維持。
因為一則西南軍閥并不希望譚延闿真正強大,而譚延闿也始終未能真正掌握湘軍,沒了外界的干涉,湖南內(nèi)部的矛盾也在醞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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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一直跟隨譚延闿的趙恒惕,在譚延闿第三次督湘以后,并未如期得到想要的湘軍總司令職位,因此內(nèi)心頗感不滿。
而譚延闿提出的“聯(lián)省自治”,與孫中山提出的“聯(lián)省北伐”也自相矛盾,這讓一直忠于孫中山的程潛很不滿意。
沒錯,程、趙兩股勢力逐漸聯(lián)合,1920年11月,程潛舊部李仲麟發(fā)動兵變,進攻長沙,譚延闿向趙恒惕求援,趙恒惕不為所動。
到這里傻子也看明白了, 譚延闿自知督湘無望,第三次通電下野,又又又跑到上海寓居去了。
之后的劇本,趙恒惕誘殺了李仲麟,終于成了湖南督軍和省長。大勢已去的譚延闿,一番痛定思痛,最終決定投向?qū)O中山。
1922年8月,孫中山因陳炯明叛變離粵赴滬,暫居上海莫利愛路29號(今香山路7號)寓所,兩個失意之人在上海相逢,幾日交談下來,譚延闿深深被孫中山的革命理念所折服,甚至在孫中山的調(diào)解下,和昔日舊敵程潛達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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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回到廣州以后,譚延闿賣掉在上海的房產(chǎn),籌集資金五萬銀元,追隨孫中山來到廣州,出任廣州大元帥府內(nèi)政部長。
這一年,譚延闿第二次加入國民黨,從此成為一名國民黨員,一名真正的國民黨大佬。
有了孫中山的支持,譚延闿驅(qū)趙返湘的想法,又愈發(fā)的堅定了。
1923年7月12日,譚延闿授意沅陵鎮(zhèn)守使蔡巨猷宣布湘西獨立,請孫中山任命其湖南討賊軍第一軍軍長,兵分三路討趙。
26日,譚呈請孫中山任他為湖南省長兼湘軍總司令,入湘討趙,獲批準。
8月7日,譚延闿抵達湖南衡陽,正式就任湖南省長和湘軍總司令,集合湘軍中的舊部,正式討伐趙恒惕。
九月初,譚軍進入長沙,趙恒惕臨時撤出,但隨后搬來了吳佩孚的援軍,吳佩孚大舉南下,試圖借機吞并湖南。
十月中旬,吳佩孚和趙恒惕聯(lián)軍像推土機一樣,推進到湖南常德一帶,恰逢此時,廣東陳炯明再次發(fā)動叛亂,孫中山急電譚延闿回師救粵。老譚即率所部湘軍2萬余人,于11月底全部退入廣東,譚趙之戰(zhàn)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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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闿這次雖然沒能重返湖南,倒也不是沒有收獲,從湖南撤出的2萬湘軍,成了譚延闿的嫡系部隊,也是譚延闿在國民黨內(nèi)部地位的支撐,這支部隊后來被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軍,北伐最初的八個軍之一。
話說回來,這次傾全力救援孫中山,也讓兩人的關(guān)系跟上一層,此后譚延闿先后當選國民黨第一屆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委員、第二屆中央執(zhí)行委員會委員。
1926年3月代理廣州國民政府主席,4月任中央政治委員會主席。7月又代理國民黨中央黨部主席。
1927年12月,在譚延闿的介紹和主持下,蔣介石和宋美齡在上海完婚,而這位宋美齡,其實最早是被孫中山介紹給喪偶的譚延闿的,只因譚延闿對亡妻有終身不娶的承諾,結(jié)果反而認了宋美齡的母親為干媽,反而成了宋美齡的兄長。
從這個角度看,譚延闿和蔣介石又成了干兄弟,關(guān)系甚為親密。
譚延闿曾先后兩次擔任國民政府主席,第一次是在1926年5月份,同年三月份,中山艦事件爆發(fā),原廣州國民政府主席汪精衛(wèi)被老蔣排擠出局,作為各方調(diào)和的結(jié)果,譚延闿代理國民政府主席,但實權(quán)已經(jīng)掌握在蔣介石手中。
第二次是1928年二月,此時經(jīng)過第一次下野的蔣介石重新復出,武漢國民政府和南京國民政府合并,史稱“寧漢合流”。譚延闿作為臨時性人物,正式出任南京國民政府主席一職,不過按照剛剛修改通過的《國民政府組織法》,該職位僅具有“代表國民政府接見外使,并舉行或參與國際典禮”的職權(quán)。
1928年10月,《國民政府組織法》第三次修正,規(guī)定國民政府主席兼任陸海空軍總司令并主持國務(wù)會議。譚延闿既不能兼任陸海空軍總司令,那只好由陸海空軍總司令的蔣介石來出任國民政府主席。
說白了,此時的譚延闿不過是替蔣介石維持局面的代表而已。
此后譚延闿出任行政院院長,1930年9月,譚延闿逝世,蔣介石以國民政府主席身份兼任行政院長,自此壟斷軍政以及國家元首三職于一身。
譚延闿有一女曰譚祥,留學期間曾和宋美齡是同學,宋美齡和蔣介石結(jié)婚以后,譚祥因譚延闿的關(guān)系,稱呼宋美齡為媽媽,稱呼老蔣為爸爸,兩家關(guān)系甚為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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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闿去世前,曾委托蔣宋為譚祥擇夫,蔣介石也不負所托,最終在胡宗南和陳誠之間,給這位干女兒挑選了陳誠為夫。
很多年以后,昔日的湖南風云人物,程潛,選擇了在解放前夕起義,成為新政府的一員,而譚家后人則選擇了隨蔣去臺,從此與大陸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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