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在格陵蘭島主權歸屬問題上的威脅雖然已經退場,但他及其幕僚的一系列舉動,依然在歐洲各國引起了廣泛的憤怒與不安。這場持續數周的拉鋸戰,表面上以華盛頓對丹麥領土主權威脅的退卻告終,實則在跨大西洋關系中留下了難以彌合的深長陰影。
隨著歐洲官員本周末齊聚慕尼黑安全會議,大陸內部的情緒已不再僅僅是焦慮,而是某種深層共識的覺醒。本次會議的核心議題不僅關乎跨大西洋關系的修補,更指向了一個本質性的問詢:在沒有華盛頓護航的情況下,歐洲大陸是否已經具備了獨立行走的力量。
一名歐洲高級官員將這種轉變描述為一種“心態的重塑”。他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歐洲人正被迫采用一種更為激進的方式與美國政府周旋,因為現實正無情地揭示,美國已不再將歐洲視為盟友,而是視作對手。“從合作到權力斗爭,地緣政治的范式已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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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的火星在各處閃爍。上個月,特朗普輕率地否定了在阿富汗與美軍并肩作戰的北約部隊所付出的犧牲,這一言論讓北約盟友感到“極度厭惡”。隨后,美國駐丹麥大使館撤走了44面象征哀悼犧牲者的丹麥小國旗。這些原本為了回應特朗普言論而擺放的旗幟被強行移除,直接引發了哥本哈根新一輪的反美示威。
在意大利,這種情緒同樣在發酵。美國聯邦移民執法人員被部署至米蘭冬奧會現場提供安保的消息,激起了意大利民眾的廣泛憤怒。當美國副總統詹姆斯·戴維·萬斯出席上周末的開幕式及各項活動時,現場噓聲四起,這已然成了跨大西洋友誼裂痕的公開注腳。
這種尊重感的缺失,并非孤立的偶發事件。另一位匿名的高級官員指出,美國政府似乎無法抑制自己反復向歐洲傳遞傲慢信號的沖動。上周,美國駐波蘭大使湯姆·羅斯公開攻擊一名拒絕為特朗普諾貝爾和平獎提名請愿書簽字的波蘭議員,此舉遭到了波蘭總理唐納德·圖斯克的嚴厲駁斥。圖斯克在社交平臺上直言不諱地告知大使:“盟友之間應當彼此尊重,而非頤指氣使。”
在白宮內部,幕僚們似乎早已從1月份占據所有視線的“格陵蘭島執念”中移開了目光。當被問及特朗普聲稱在達沃斯達成的旨在增加美國在格陵蘭島軍事存在的所謂“框架協議”時,一名高級官員僅表示“未聽說有任何進展”。
華盛頓對于西歐激增的反美情緒表現得漠不關心。在白宮看來,丹麥的抗議活動被定性為“無足輕重”,甚至已經不在其考慮范圍之內。但對于歐洲而言,特朗普對格陵蘭島主權的覬覦和對北約盟友的威脅,標志著跨大西洋關系的近乎斷裂。
過去兩周外交沖突留下的累累傷痕,正讓歐洲各國重新思考與華盛頓數十年來的緊密結盟。“歐洲人正在經歷悲傷的第五階段:接受。”一名法國外交官斷言,歐洲已經看清,美國政府在可預見的未來都將是一個難以應對的對象。
這種敵意不僅僅體現在口頭上的挑釁,更固化在特朗普與萬斯的公開演講、國家安全戰略以及嚴苛的新貿易與國防政策中。歐洲各國領導人愈發達成共識:為了降低對美國這一全球霸權的依賴,“去風險化”已成不可回避的必然選擇。
在具體的執行路徑上,歐洲內部仍存在痛苦的拉鋸。如何在經濟、安全及外交關系上實現真正的多元化,是擺在各國首腦面前的難題。慕尼黑安全會議將提供一個初步的窗口,觀察歐洲究竟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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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首腦正在迅速切換策略,試圖限制自己面對這位不可預測且偶爾表現出敵意的總統時的脆弱性。面對高關稅威脅,歐洲領導人開始尋求與南美建立更深入的商業聯系。他們開始重新審視與美國國防承包商的合同,并公開討論在美方承諾成疑的情況下,北約作為防御體系的真實可行性。
歐亞集團總裁伊恩·布雷默指出,這種傷害是不可逆的。即便到2028年后美國與這些國家的關系得以延續,其性質也將完全不同。全球秩序將被重塑,而美國將流失大量的長期資本,其在多國心目中的分量將顯著縮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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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意調查的數據支撐了這種地緣政治的滑落。輿觀的調查顯示,在丹麥、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國,大多數民眾對美國持負面看法。超過60%的人對美印象不佳,其中德國人的負面比例達72%,丹麥人更是高達84%。這一數據在短短三個月內出現了顯著攀升。
丹麥首相梅特·弗雷德里克森因其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的強硬立場,民意支持率顯著上升。但現實的復雜性在于,即便歐洲領導人致力于減少依賴,短期內仍需在烏克蘭戰爭等緊要議題上與華盛頓保持協作。
下個月,一直對特朗普持批評態度的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計劃訪問華盛頓。正如一名官員所言,盡管媒體每天都在追問為何不對特朗普更強硬,但政治現實決定了這種關系在短期內依然有其存在的必要。
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在議會演說中道出了這種糾結。他承認美國在處理長期盟友關系上的方式“正在改變”,盡管美國仍是重要盟友,但現任政府的外交政策植根于一種與歐洲價值體系截然沖突的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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