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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歷年的最后一個月,大冰投入到他的第一檔訪談節目,試圖探尋百萬粉絲量背后的人生。
在節目《這一刻是主角》里,他遇到的不是學者、名流或企業家,而是6個普通人。一個靠鴕鳥吃包菜走紅、兩年還清230萬債務的東北姑娘;一個在山野間帶領獵犬驅趕野豬的“刀客”;一個常年不敢與人同桌吃飯的秦腔演員……
這些人與常見的“精英”敘事相距甚遠。他們的舞臺在養殖場、山野、炕頭與地方戲臺,他們的困境也具體得多:債務如何壓下又如何還清,被信任的人欺騙后如何在荒野中重建生活……
當普通人自己開口說話,人間世便有了更真切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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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一檔人物訪談節目走向的,常常是那個提問的人。
《這一刻是主角》是大冰第一次主持訪談節目,但并沒有讓人覺得不協調。他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做他一直在做的事。二十年了,從背包客、作家到主播,稱謂在變,但大冰似乎總在做同一件事,鉆進人群里。
他在書中寫,人海即江湖,個中有恩義。
過去,他經常買一張單程機票,把銀行卡留在家里,帶著手鼓徒步川藏線、滇藏線、青藏線,甚至背著它登上過珠穆朗瑪。一路上,他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在拉薩街頭和滇藏線上跟人喝酒聊天,探訪為為藏民基礎教育盡一己之力的書店老板,和帶重病母親游歷世界的浪子走一程路。
他的書中也塞滿了人,主人公們很平常、渺小,奔走在生活里,但他們又很強大、執著,沒有被生計模糊了面目、掃蕩了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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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做直播,他把聊天搬進線上,用2000多個小時、400多場直播構建了一個容納百種人生的“賽博樹洞”。大冰的上一次廣泛出圈,正是源自他在快手的直播。
沒有華麗布景與預設劇本,只是在深夜開放連麥,構筑一個平等對話空間。連麥進來的人,是失戀的女生,是疲憊的外賣騎手,是人生失意的中年人。他們的煩惱通常不宏大,甚至瑣碎得有些笨拙:床板塌了怎么修最省錢,堂弟叫自己去外地幫忙看店該不該去,民辦專科的學生怎么提高溝通能力。
一個生于1993年的小伙子站在天臺準備輕生。他是黑戶,母親被打跑了,父親酗酒,16歲那年他被吊在房梁上打了五個小時,后來他對父親舉起了斧頭。他說自己人生毀了,不打算活了。評論區滾動著溫暖的安慰,但隔著屏幕,顯得有些無力。
大冰聽他說完,沒有講道理,他說,我這邊安排個兄弟,帶你吃碗燴面。接著他給出一個方向:既然地上待不自在,去做海員,出海去。這不是雞湯,是生存指南。
還有那個49歲、生了重病的大叔,結結巴巴地想借3600塊買輛電瓶車,作為給即將成年的兒子的禮物。大冰沒有拒絕,也沒輕易說“給”。他算了一筆賬,然后說,錢可以借,五年后,連本帶息還我3650元。大叔反復說,我可能活不到五年。大冰堅持,我只接受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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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打去了錢,在快手上發了一條內容:“五年之約,愿你履約。好好活著,看著孩子長大成人。”
這是一個用具體回應具體的地方。他給出直接的方法:修床板去買可調節的支撐腿;不會說話,可以慢點說,別人沒問不要說,不要說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緊張;60歲的農婦想等到麥子收了騎著電動車往南走,他建議她不如去西雙版納的客棧應聘保潔,管吃管住,還能看風景。
他好像什么都懂一點。這大概和他豐富履歷有關。主持過節目,也在許多城市生活過,干過不少行當。他見識過足夠廣闊和參差的世界,因此面對任何處境的人,都不感到驚奇或隔閡。他的“江湖”,在這里有了著落。
在《這一刻是主角》,他走向的是快手上活色生香的創作者們,依然是在生活里深深扎下根的人,是一種回歸,在特定的時空里,完成一次專注的“看見”,內核始終是江湖,是他形容的那種有人味兒、有溫度、貼著地皮的民間。
載體不同,但都是和人待著,聽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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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心雨鴕鳥養殖的主播心雨時,大冰第一句話說的是:“咱們今天不把這個當成采訪。”對話從最具體的地方開始,他跟@西北刀客-公益護農 的吳志強聊的十幾歲時父親花二百塊買的那條狗。在山西的炕上,他問吹嗩吶的邊福力,最早怎么喜歡上這個的?
不是采訪,是對話,姿態一變,話也就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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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帶著一身寒氣進門,語氣像是來串門的,心雨的肩膀放松下來,她說看過大冰的直播。大冰說,我也看過你的。
對話自然地滑向那個他們共同知曉、也讓數百萬粉絲牽掛的名字——小小白。
2025年10月26日下午2點多,心雨飼養的鴕鳥小小白在直播中突然狂奔、消失在東北曠野,再也沒有回來。時隔三個月,心雨再提起它,聲音低了一些:“我親手掰蛋殼幫它破的殼……它走丟了,就像我自己的家人走丟了一樣。”她后來夢見過它在一個胡同里,夢醒了,覺得遺憾,“就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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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心雨第一次失去。
幾年前,她還是婚紗店老板,丈夫韓鵬癡迷車,夢想組建婚車隊,但車貸如山。“拉了多少饑荒?”大冰用了個本地的詞。“230萬元。”債務爆發后,心雨在家待了一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韓鵬為謀生開始養鴕鳥,忙不過來時叫她幫忙。她內心排斥:養鴕鳥是五六十歲人才做的,她才二十多歲。
但她心疼丈夫,試探著提議:要不試試直播?東北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她在戶外一站五六個小時,回家時手指都沒了知覺。她被啄過,被馱著狂奔。“遭罪。”大冰總結。
但債務確實在減少。兩年時間,靠養鴕鳥和直播,還清了第一批欠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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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小白跑丟后,心雨的世界再次搖晃。
直到小小白跑丟,她的世界再次搖晃。那36個小時,人找,無人機找,夜里打著手電在山林里走。鴕鳥沒了,日子還得繼續。
當她提到無法想象與另外幾只鴕鳥告別時,大冰以朋友般的直率切入:“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事……生命鏈接有點過深了。你把一部分自我往他身上投射的太多了。”他將話題延伸:根源或是對死亡的恐懼,若能直面,反能在關隘處獲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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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雨聽了,說起鴕鳥的習性。它們低頭是為了看清路面再奔跑,不是逃避。真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是戰斗。大冰把這歸結為四個字:不服就干。鴕鳥是,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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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起來了,大冰和吳志強對坐著。
在快手上,吳志強叫@西北刀客-公益護農。過去幾年,他和他的隊伍,帶著訓練有素的獵犬,用無人機和熱成像儀追蹤,在西北的荒野里替農戶捕獲破壞莊稼的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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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帶來一只三個月大的中華田園犬,話題便自然而然地,從一只狗開始。
吳志強說起自己的第一只狗。十幾歲時,父親花兩百塊從菜市場老頭手里給他買下。可那條狗命短,帶出去玩耍時,從橋上跳下,摔死了。少年時代的失去,往往就這樣倉促地定了格。
一只狗的早逝,像一個遙遠的伏筆。
大冰問,后來怎么開始做護農這件事的?
吳志強沒有直接回答。他說起另一段日子。曾寬裕過,車、房都有了。一個他形容為“關系特別好”的朋友以生意周轉借錢,他拿出了積蓄,甚至賣掉一套房。錢借出去了,后來才知道,對方是去賭博,再后來,那人入獄。錢,徹底沒了指望。
低谷時,養狗被視為不務正業。也是在那段時間,他看到了山里老鄉的難處。野豬成災,一夜毀掉一年的指望。他看不過去,挨個給守夜的老鄉留電話:需要幫忙,就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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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的困頓和鄉野的疾苦,偶然聯結。護農隊拉起來了。但過程充滿具體的損耗。即便穿上護甲,獵犬也會傷亡,他失去了幾十條狗。每年開銷要大幾十萬,捕獵補貼不夠,他得往里貼錢,賣過房。
但也有力量把他托住。通過直播,老鐵們記得每只立功狗的名字,也成了一種遙遠的慰藉。有個沈陽的粉絲,得了癌癥,說看他的直播,看那些狗,心里會好過點。連以前不理解的家人,態度也變了。
敞開心扉的不止是西北刀客。聽到這里,大冰也分享了。他說自己養狗,是因為需要被治愈。這兩年開直播幫人梳理問題,承載了很多情緒。養養狗,每天看到狗很開心,摸一摸,心里的情緒慢慢可以被帶走。
大冰說,錢多點少點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內心的安寧和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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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強點頭。他說,現在覺得,一邊養狗,一邊真能幫老鄉保住點糧食,心里是安定的。做的是件有意義的事。
夜深了,大冰問,往后呢?要是野豬沒那么多了,有什么打算?吳志強說,想買輛房車,不用大,就帶兩條最喜歡的狗,全國慢慢轉。找有山有水的地方,隨便停。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個遲早會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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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萬坐在大冰對面,邊吃邊聊。他左臉因血管瘤崎嶇起伏。在快手,他是“花臉”班主,要養活206人的劇團。他比大冰年長,但稱對方“冰哥”。
“冰哥,除了我母親和妻子,我從來不跟人面對面吃飯。今天跟你,是第一次。”“為啥?”“因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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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同學們把他扒拉到一邊。河邊的蘆葦地成了去處,只有在那里,他才敢放聲吼,吼到嗓子冒煙,日子就好像沒那么苦。
九歲第一次登臺,舅爺爺給他畫了個大花臉。鏡子里的自己認不出了,好看。秦腔,最初是塊用來遮臉的幕布。他嗓子好,肯下死功夫,記了一百多本戲。可師父們嘆氣:你這張臉,一輩子唱不了角兒。他不服,自己辦劇團,欠了債,去工地、鉆煤礦,念想沒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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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他支起手機直播。第一次,兩個觀眾:他老婆和妹妹。他沒敢露全臉。轉折來得偶然。有次拍劇團排練,下播一看,觀看人數破千了。2017年,臉病變到無法化妝,一百多個老鐵,十塊、五十塊地湊了十二萬手術費。這些ID他記在本子上。
老鐵們給了他另一張臉。從2016到2026,他每天直播,沒有中斷。人真來了,幾百萬地來。線上播,線下也演。“今年和去年,我光義演的場次快到400場。”
當安萬談到劇團經營的實際困難時,大冰立刻摸出電話,撥給了熟識的職業經理人崔磊。電話接通,他簡要說明情況,請對方后續為劇團做公司架構梳理。
這通電話很短,沒有客套。這很像他在直播間里的作風:話語只有匹配了行動,才是知行合一。訪談的框架在這里被打破,從語言上的交流,轉向解決問題的具體嘗試,建立一種更實在的鏈接。
2025年春天,安萬的小兒子出生。他從產房出來,待了幾分鐘。他對老婆說,你多理解我一下,我著急演出,走了。走到半路,發信息問妹妹:你嫂子情緒咋樣?妹妹回,哭了。
大冰沒有順著他的“戲比天大”說。他戳破了一層紙:“你搞得這么忙,這么累,不賺錢,還影響健康和家人關系。歸根到底,你是不是不認為自己配得上目前所擁有的這一切?”“面對給你鼓掌的觀眾,你甚至還有可能下跪。”“我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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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看到一種拯救。他拯救秦腔,照顧周圍很多人,是想拯救當年的自己。
安萬想整理一百多出老戲本。他對大冰說:“別讓我死得這么快。我想弄出最少十本給年輕人看的秦腔劇目,讓他們徹底喜歡上。”說話的那一刻,他臉上沒有油彩。天生花臉,但就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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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是主角》春節特輯訪談結束了。
雪地、篝火、劇團,具體的場景漸次隱去,但那些具體的聲音留了下來:債務滾動的數字,野豬踏過莊稼的響動,秦腔吼出時喉嚨的震顫,以及沉默時篝火噼啪。
大冰回到了他的直播間,燈光、攝像頭、連麥提示音,一切如舊。
《這一刻是主角》的6期節目,成了一種背景,一種參照。
它很大冰。他延續了直播連麥里那種平視感,扔掉預設的臺本和獵奇的視角,只是進入,然后交談。問題從最具體的地面生長出來。
這也很快手。這節目本質上是他訪談與直播風格的延伸,天然貼合快手平臺的調性。它呈現的創作者,就是這片土壤里最本真的樣貌:他們不是遙遠的故事,而是近在咫尺的鄰居,是同樣會疼、會怕、會咬牙的普通人。鏡頭沒有美化他們的生活,只是誠實地框取了其中一段。真實,本身就是最大的引力。
節目里沒有奇跡,當安萬露出未經妝飾的臉,當心雨說起尋找鴕鳥的36小時,當吳志強平靜地講述失去和收獲的時刻,屏幕對面,成千上萬的人停下了滑動的手指。他們或許認出了某種相似性。那不是什么傳奇,就是生活本身的質地,是每個人都可能遭遇的難關。
共鳴發生了,并非因為遙遠的光環,恰恰因為這種毫不修飾的相近。老鐵們留下鼓勵,你在,我也在,我們面對的東西,或許本質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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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這一刻是主角》第三季將于今年2月播出。節目仍將采用直播訪談的形式,每月深入一位快手創作者的生活現場。鏡頭會繼續對準具體的人,聽他們講具體的事。
故事當然不會完結。生活總是制造下一個麻煩。而所謂“主角”,就是那個不回避問題、并且把解題過程活給你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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