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小屋(B20):林間小木橋,是誰建造的?【玲點閱讀】
深秋的霧還未散盡,林間便飄起了細碎的落葉。小兔阿栗蹲在溪邊,望著湍急的流水發呆。這條不算寬闊的小溪,像一道無聲的界限,把整片森林分成了兩半。溪這邊,是熟悉的樹洞、柔軟的苔蘚和年年都結滿漿果的灌木叢;溪那邊,是阿栗從未踏足的地方,聽說那里有更溫暖的陽光、更清甜的泉水,還有一到秋天就漫山遍野的金盞花。
阿栗不是沒有試過靠近。可每一次,溪水都帶著涼意從石縫里涌出來,撞在石頭上發出嘩嘩的聲響,讓它怯生生地收回腳步。它太小了,小到一陣風就能吹得踉蹌,小到連一塊稍大的石頭都搬不動。
“等再長大一點就好了。”阿栗常常這樣安慰自己。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它依舊是那只小小的兔子,耳朵尖上還沾著淺棕色的絨毛,跑起來一蹦一跳,像一片會移動的云朵。而小溪,依舊橫在眼前,不寬,卻足夠攔住所有向往。
那天清晨,松鼠阿栗的老朋友吱吱落在它身邊,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傘。
“阿栗,你總望著對岸做什么?”吱吱啃著松果,聲音清脆。
“我想去看看金盞花。”阿栗輕聲說,“聽說它們開起來的時候,整片山坡都像撒了星星。”
吱吱順著它的目光看向小溪,尾巴頓了頓:“可是水流太急,你過不去的。除非……有一座橋。”
“橋?”
阿栗的心忽然輕輕一動。
它以前從沒想過自己可以造橋。在它的印象里,橋是巨大的、堅固的,是人類用沉重的木頭和石頭搭建起來的龐然大物。而它,只是一只連枯枝都抱不穩的小兔子。可那天,“橋”這個字像一顆落在土里的種子,在它心里悄悄發了芽。
它決定試一試。
阿栗開始在林間收集枯枝。不是那種粗壯到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搬動的樹干,而是被風刮落、粗細適中的樹枝。它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耳朵豎得筆直,小心翼翼地避開樹根和荊棘,把一根根樹枝拖回溪邊。有時候樹枝太長,卡在石縫里,它就一點一點調整角度,累得趴在地上喘氣,胸口微微起伏。
路過的獾爺爺看見了,慢悠悠地說:“小兔子,你這是白費力氣。這么小的樹枝,怎么可能架成橋?一陣大水就沖垮了。”
阿栗抬起頭,耳朵耷拉了一下,又很快豎起來:“我想試試。”
路過的小鹿看見了,低頭輕輕碰了碰它堆起來的樹枝:“阿栗,我可以幫你踩出一條水路,或者馱你過去。”
阿栗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小鹿。我想自己造一座橋。不是為了今天過去,是為了以后,每一個想過去的小動物都能過去。”
小鹿愣了愣,沒再堅持,只是默默幫它把幾根沉重的樹枝推到平坦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栗的小樹枝堆得越來越高。它不像別的小動物那樣玩耍、曬太陽、收集過冬的食物,幾乎所有時間都耗在了小溪邊。它學著觀察水流,把較粗的樹枝放在下方做底座,再把細一點的樹枝整齊地鋪在上面,用藤蔓一圈一圈纏緊。
它沒有圖紙,沒有工具,只有一雙手和一顆不肯放棄的心。
有時候風大,剛搭好的一小段橋身被吹歪,阿栗就重新調整;有時候雨落,藤蔓被打濕松開,它就耐心地再纏一遍。它從日出忙到日落,爪子被樹枝磨得發紅,耳朵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可它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放棄。
吱吱常常陪著它,把自己找到的堅韌藤蔓送來;小鳥們落在枝頭,為它唱一整段輕快的歌;連平時沉默寡言的老烏龜,都會慢慢爬到溪邊,用自己厚重的殼幫它壓住晃動的樹枝。
阿栗忽然明白,它不是一個人在造橋。
一個月后,霧淡了,陽光穿過樹葉,落在那條小小的木橋上。
橋不寬,剛好夠兩只小動物并肩走過;橋不長,幾步就能跨到對岸;橋也不華麗,沒有精致的雕花,只有粗糙的樹枝和纏繞的藤蔓,看上去甚至有些簡陋。可當阿栗第一次輕輕踏上橋面時,它的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填滿了。
木頭穩穩的,藤蔓緊緊的,溪水在橋下安靜地流淌,不再是阻攔,而是陪伴。
它一步一步往前走,耳朵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走到橋中間時,它停下,低頭看著清澈的溪水,水里映出它小小的身影,也映出那座并不起眼的小木橋。那一刻,阿栗忽然懂得,原來真正的勇敢,不是從不害怕,而是明明知道自己渺小,卻依然愿意為心里的向往邁出第一步。
它終于走到了對岸。
漫山遍野的金盞花果然開得熱烈,風一吹,金色的花瓣層層起伏,像一片流動的星光。阿栗蹲在花叢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心里卻比花香更甜。它不是為了金盞花而來,卻因為這座橋,真正抵達了想去的地方。
后來,森林里的小動物們都喜歡上了這座小木橋。
小鹿踏過,松鼠跑過,小鳥落在橋上休息,連膽小的刺猬,也敢慢慢走過橋去,看看另一邊的世界。
大家都說,這座橋是小兔阿栗造的。
可阿栗總是輕輕搖頭:“不是我一個人。是風送來樹枝,是陽光曬干藤蔓,是朋友們陪著我,是小溪一直等在那里,才有了這座橋。”
再后來,阿栗依舊是那只小小的兔子,沒有變得高大,沒有變得強壯,依舊喜歡在清晨出門,喜歡踩在柔軟的苔蘚上,喜歡聽林間的風聲。只是每當它走過那座小木橋時,眼里都會多一份平靜的堅定。
它終于明白,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在建造一座通往遠方的橋,其實是在建造一座通往自己內心的橋。那座橋,讓渺小不再是弱點,讓堅持有了形狀,讓每一個平凡的生命,都能擁有跨越障礙的勇氣與溫柔。
而那座靜靜立在林間的小木橋,也在歲月里,成了森林里最溫柔的奇跡——它告訴每一個路過的生命:再小的身影,也能為世界搭起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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