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御用靚太”四個字,像一枚舊勛章,掛在陳嘉儀的名字前面,亮是亮,卻輕得沒有分量。她今年79歲,最近一次被鏡頭逮到,是在珠海情侶路盡頭,一個人拎著超市環保袋,袋口露出一把蔥,像任何一位剛買完菜的阿嬤。沒人認出她,直到汪曼玲把專訪放上網——大家才驚覺,原來她已悄悄搬回香港,把珠海的房子賣了,連同那段“每天看海療傷”的五年,一并打包交割。
專訪里,她第一次把2019年那個深夜攤開來講:丈夫楊四維在病床上的呼吸像漏風的老風箱,醫生問“插不插喉”,她搖頭,兩個兒子當場紅了眼,質問她“為何不給爸爸多幾天”。那一晚,她獨自站在醫院樓梯間,把指甲掐進掌心,不敢哭出聲,怕一哭就反悔。后來她在珠海反復做同一個夢:丈夫站在扶手電梯盡頭,笑著伸手,電梯卻永遠差一格。醒來她就知道,兒子怪她,她也怪自己,但最難受的,是沒人告訴她“不插喉”到底算不算自私。直到鄰居一位做護士的北方大姐,淡淡一句“換我,也不想讓老頭再遭罪”,她才第一次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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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影其實比網傳早一年。2008年拍完《法證先鋒2》,監制找她續約,她笑著推了,說“家里小孩要陪”,其實是楊四維糖尿病并發癥惡化,視力掉到0.1,在自家樓梯摔得鼻青臉腫。她連夜把劇本收進紙箱,像給前半生釘上蓋子。此后九年,她學打針、學測血糖、學把飯菜切成指甲蓋大小,防止他噎住。TVB老同事約喝茶,她只能回一句“我要去買菜”,手機一掛,菜市場濕漉漉的地板映出她素顏,眼袋掉到蘋果肌,像兩片被水泡過的黃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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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的日出比香港慢半拍,她每天六點準時出現在社區球場,掄起羽毛球拍,對著空氣發球——球拍是亡夫的,木質手柄被手汗浸得發亮。她打得爛,卻堅持“每天五十下”,打到太陽完全升起,就坐在石凳上喝溫水,看一群東北大叔跳僵尸舞。有人問她“阿姨一個人啊”,她笑說“兩個仔在香港,忙”,把“寡居”兩個字咽回去,像咽下一口燙嘴的粥。帶狀皰疹來得毫無征兆,從腰蔓延到嘴角,醫生叮囑“休息、營養、別哭”,她點頭,回家卻對著鏡子練微笑,把嘴角扯到不疼的角度,告訴自己“還能笑,就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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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珠海房子那天,買家是一對90后小夫妻,問她“阿姨這裝修能不能留”,她爽快答應,只帶走一張折疊餐桌和兩雙筷子。中介小伙偷偷說“婆婆你虧了啊”,她拍拍人家肩膀:“桌子陪我吃過很多頓晚飯,夠了。”回港后,她租了荃灣一間小兩居,窗外對著港鐵軌道,每三分鐘轟隆一次,像有人替她數拍子。老同學們約她敘舊,她挑了最便宜的一家茶餐廳,點凍檸茶不加糖,說“年紀大了,怕甜也怕苦”。有人起哄“復出拍劇”,她擺手:“現在鏡頭高清到能照出老人斑,觀眾看我不是找難受?”全場笑翻,她卻低頭攪吸管,金屬撞玻璃杯,叮叮當當,像替她把話題收了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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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最后,汪曼玲問她“如果明天就能見到楊先生,想說什么”。她想了想,用粵語慢慢吐出一句“I love you”,尾音輕得像嘆息,又像把用了半輩子的鑰匙,終于放回原位。鏡頭關掉,她補了一句:“別剪進去啊,好肉麻。”可后期還是保留了——觀眾在彈幕里刷“哭死”,她卻不知道,此刻她正拎著那把蔥,走在回小兩居的路上,盤算著晚上煮皮蛋瘦肉粥,少放鹽,因為“一個人吃,咸了沒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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勛章依舊閃亮,只是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替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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