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龍杰
清道光年間,湘鄂邊境的九宮山腳下,住著個叫陳守義的年輕人。他祖上曾是大順軍的親兵,闖王李自成兵敗九宮山時,祖上奉命掩埋一批寶藏,卻因遭清軍追殺,只留下半張殘破的藏寶圖和一句口訣:“石巖沖,三座窯,金燈銀燭照山腰”。這秘密在陳家傳了七代,到陳守義手里時,藏寶圖早已模糊不堪,只剩“石巖沖”三字還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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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深秋,陳守義揣著祖傳的半張圖,背著簡單的行囊上了九宮山。山高林密,云霧繚繞,傳說闖王當年將金銀分藏在七十二個溶洞里,每個洞口都有暗記。他在山里轉了三日,渴了喝山泉,餓了啃干糧,衣裳被荊棘劃得滿是口子,卻連溶洞的影子都沒見著。
第四日清晨,他走到一處斷崖下,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叮叮當當的鑿石聲。循聲過去,只見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正拿著鐵錘敲打巖壁,身邊堆著幾件生銹的兵器——竟是大順軍常用的鬼頭刀和長矛。“這位大哥,你在這兒做什么?”陳守義上前拱手問道。
壯漢抬眼打量他一番,咧嘴一笑:“俺叫王虎,是山下獵戶。聽說這山里藏著闖王的寶藏,來碰碰運氣。”他指了指巖壁上的刻痕,“你看,這上面有‘三座窯’三個字,跟老輩人流傳的口訣對上了!”
陳守義心中一動,忙掏出半張藏寶圖:“我祖上是闖王的兵,留下了這圖和口訣,咱們或許能一起找找。”王虎見了圖,眼睛一亮,當即應下。兩人結伴而行,順著刻痕往山腰走,果然在一片密林深處發現了三個相連的石窯,窯口被藤蔓遮掩,看起來常年無人涉足。
進了石窯,里面黑漆漆的,彌漫著潮濕的霉味。陳守義點燃火把,只見墻壁上布滿刀刻的字跡,多是大順軍的番號,還有幾處畫著奇怪的符號。王虎四處摸索,忽然腳下一絆,竟是個銹跡斑斑的鐵箱。兩人合力撬開箱子,里面沒有金銀,只有幾十枚銅錢和一把銅制令牌,令牌上刻著“大順”二字。
“怎么只有這些破爛?”王虎失望地踢了踢鐵箱,“傳說中九驢十八擔的金銀呢?”陳守義撿起一枚銅錢,上面鑄著“永昌通寶”,正是大順政權的貨幣。他望著巖壁上的符號,忽然想起祖上口述的另一句口訣:“七十二洞連九宮,一洞藏金九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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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只是其中一個空窯。”陳守義沉吟道,“咱們再找找其他溶洞。”兩人在山里又搜尋了半月,陸續找到十幾個溶洞,每個洞里都有類似的兵器、銅錢,卻始終不見巨額金銀。王虎漸漸失去耐心,臨走時對陳守義說:“俺聽說湖南莽山也有闖王寶藏,口訣是‘石巖沖,三座橋,慢行百步走,三窯金’,你不如去那兒碰碰運氣。”
陳守義謝過王虎,收拾行囊往湖南莽山而去。一路上,他聽說了不少關于莽山寶藏的傳說:當年闖王兵敗后,派親信帶著九驢十八擔金銀往南方轉移,到莽山時遭遇清軍圍剿,便將寶藏埋在了山中,還留下了藏寶口訣。
抵達莽山腳下的瑤寨時,已是寒冬臘月。寨子里的老人告訴他,幾十年前,有一伙山匪也曾來尋寶,照著口訣找到了三座青石板橋,卻在橋邊的山洞里遭遇毒蛇襲擊,死傷慘重。“那寶藏是兇物,碰不得。”老人勸道。
陳守義卻不肯放棄,他在寨子里住了下來,向村民打聽三座橋的位置。村民們起初不愿多說,架不住他再三懇求,終于有人指點:“往山深處走,過了黑龍潭,就能看到三座并排的青石板橋,只是那里常年有霧,容易迷路。”
除夕過后,陳守義踏著積雪上了山。黑龍潭的水結了薄冰,潭邊的小路濕滑難行。他走了整整一日,果然在暮色中看到了三座青石板橋,橋身布滿青苔,看起來已有上百年歷史。按照口訣“慢行百步走”,他沿著橋邊的山路慢慢前行,走了約莫百步,果然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入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陳守義點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洞內豁然開朗,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箱碎片,墻角堆著幾塊發黑的麻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他在洞里仔細搜尋,忽然發現石壁上刻著一行字:“金在爐中煉,財于亂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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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寶藏早已被人取走?”陳守義心中疑惑。正要離開時,火把忽然照到角落里的一個陶罐,他打開一看,里面裝著一卷泛黃的紙,竟是大順軍的糧草清單,上面記載著“崇禎十七年,運糧三千石,銀五百兩,往天門山方向”。
看到“天門山”三個字,陳守義心中一動。他想起曾聽人說,闖王的侄子李過曾率部在天門山建地宮藏寶。于是,開春之后,他又輾轉來到湖南天門山。
天門山險峻異常,棧道懸空,云霧繚繞。陳守義找到當地一位熟悉山路的藥農,懇求他帶路。藥農姓向,年過六旬,聽聞他是來尋闖王寶藏的,連連搖頭:“二十年前,有考古隊來這里挖過,找到些碎銀和兵器,哪有什么寶藏?”
“我只是想了卻祖上的心愿。”陳守義懇切地說。向老漢被他的執著打動,最終同意帶路。兩人沿著陡峭的棧道往上爬,走到一處名為“鬼谷洞”的地方,向老漢指著洞內說:“當年考古隊就是在這里發現文物的。”
陳守義走進洞內,只見巖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地上還能看到一些殘留的木炭和陶片。他想起莽山山洞里的那句“財于亂世散”,忽然明白,所謂的九驢十八擔金銀,或許早已在戰亂中被大順軍用作軍餉,或是被潰散的士兵私分。
正當他悵然若失時,向老漢忽然說道:“俺們這兒還流傳著一個說法,說闖王并沒有死在九宮山,而是跑到夾山寺當了和尚,法號奉天玉,寶藏也被他帶到了那里。”
陳守義心中再起波瀾,休整幾日后,便動身前往湖南夾山寺。夾山寺始建于唐代,香火鼎盛。他在寺中住了下來,每日幫著僧人掃地、念經,暗中打聽奉天玉和尚的舊事。住持見他心誠,便取出一本殘破的寺志,上面記載著:“清順治初年,有僧奉天玉,自蜀中來,戒行高潔,寺因之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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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志中還畫著一幅奉天玉和尚的畫像,陳守義見畫像中的和尚眉眼間竟與祖傳藏寶圖上的闖王肖像有幾分相似。他跟著住持來到寺后的塔林,奉天玉和尚的墓就在其中。住持告訴他,上世紀九十年代,考古人員曾發掘過這座墓,出土了一枚刻著“永昌通寶”的銅錢和一塊寫著“奉天玉詔”的石碑,但并沒有發現金銀寶藏。
“難道闖王的寶藏真的不存在?”陳守義望著墓碑,心中充滿了疑惑。這些日子,他走遍了九宮山、莽山、天門山、夾山寺,雖然找到了不少與大順軍相關的遺跡,卻始終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巨額金銀。
離開夾山寺后,他又前往陜西商洛山和米脂。商洛山是闖王早年屯兵的地方,當地老人說,山里確實有“闖王藏金”的傳說,有人曾在山穴中找到過少量碎銀,但從未有人見過大量寶藏。而在李自成的家鄉米脂,陳家祖上傳下的“分貲藏于山穴”的記載,也與當地傳說不謀而合,卻同樣沒有實質發現。
最后,陳守義來到北京。當年闖王撤離北京時,曾收繳了大量皇宮和官員府邸的金銀,傳說他將部分寶藏窖藏于城內。陳守義在京城輾轉數月,走訪了不少老住戶,有人說曾在修繕老宅時挖到過順治年間的銅錢,也有人說見過刻著“大順”字樣的銀錠,但這些都只是零星發現,并非傳說中的窖藏寶藏。
轉眼三年過去,陳守義從青年走到了中年,足跡遍布大半個中國,卻始終沒有找到闖王的巨額寶藏。這天,他坐在北京城郊的一座破廟里,看著手中那張早已磨損的半張藏寶圖,忽然恍然大悟。
他想起在九宮山的七十二溶洞里,那些刻著大順軍番號的巖壁;想起在莽山的青石板橋下,那個裝著糧草清單的陶罐;想起在天門山的地宮里,那些生銹的兵器和碎銀;想起在夾山寺的墓中,那塊“奉天玉詔”的石碑。這些東西,雖然不是金銀珠寶,卻是闖王起義的見證,是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留下的印記。
陳守義意識到,所謂的闖王寶藏,或許從來都不是什么九驢十八擔的金銀。闖王李自成揭竿而起,反抗明朝的腐朽統治,他所追求的,是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天下寶藏”。而那些流傳在民間的藏寶傳說,不過是人們對那段歷史的想象與寄托。
后來,陳守義回到了九宮山腳下的家鄉,他把這些年的所見所聞整理成冊,寫下了《闖王寶藏考》。他在書中寫道:“闖王之寶藏,非金非銀,乃民心也。民心所向,方能成就大業;民心背離,縱有金山銀山,亦難逃覆滅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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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后,九宮山、莽山、天門山等地依然流傳著闖王寶藏的傳說,不時有人進山尋寶,卻始終一無所獲。而陳守義的《闖王寶藏考》,則被后人視為解讀這段傳說的鑰匙。人們漸漸明白,真正的寶藏,從來都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金銀,而是那段歷史留給后人的啟示: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如今,如果你走進湘鄂邊境的九宮山,當地的老人還會給你講述陳守義尋寶的故事,還會念起那句流傳了幾百年的口訣:“石巖沖,三座窯,金燈銀燭照山腰。”只是他們會告訴你,那金燈銀燭,照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闖王李自成那顆為民請命的心,是那段不該被遺忘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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