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末民初的自貢鹽場邊上。話說這鹽場附近的巷子里,住著一戶人家,男主人姓張,排行老三,大伙兒都喊他張三。這張三是個跑江湖的生意人,常年挑著擔子走南闖北,倒騰些針頭線腦、鹽巴布匹的營生,雖說發不了大財,但也能混個溫飽。
張三這人沒啥別的愛好,就饞一口肉,尤其是每年端陽節,必得殺只大公雞,燉得酥爛,就著雄黃酒,美美地吃上一頓,才算不辜負這個節。
這年開春,張三又要出門做生意了。臨行前的頭天晚上,他特意把老婆李氏叫到跟前,扳著手指頭,再三叮囑:“我說孩兒他媽,我這一走,少則個把月,多則兩三月,你在家好生點把家里那只大紅叫雞給我喂好!聽見沒有?那雞可是我特意留著的,等端陽來了,好殺來吃肉!你可千萬莫偷懶,莫讓它瘦了!”
李氏是個老實巴交的婦人,沒讀過書,腦子也不太靈光,丈夫說啥她都信,當下就把腦袋點得像雞啄米,拍著胸脯保證:“當家的你放心!我天天割草、拌糠,把那雞喂得膘肥體壯,等你回來過端陽,保準能吃上肥嘟嘟的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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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見她應承得爽快,這才放下心來。第二天一早,挑著擔子,哼著小曲兒,就出門趕路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番叮囑,一字不落,全被隔壁子的王二聽了去!
這王二是個啥貨色呢?那真是茅廁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三十好幾的人了,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田里的莊稼荒了一地,他也懶得去管,天天就靠著東騙西蹭混日子。這人不僅懶,鬼點子還多,一肚子的壞水,街坊鄰居都躲著他走。
那天晚上,王二正蹲在自家墻根下,偷聽隔壁的動靜,想著能不能撈點啥好處。一聽張三說要留著叫雞等端陽吃,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里的小算盤就噼里啪啦打了起來:“嘿!端陽?這節還早著呢!我要是冒充一下‘端陽’,那只肥雞不就落進我的肚子里了?”
這個念頭一出,王二就跟貓抓心似的,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苦思冥想了幾天,終于想出了一個歪主意。
這天一早,李氏正在院子里喂雞,就見隔壁的王二,不知從哪兒弄來些鍋煙子,把自己的臉抹得花眉屎眼,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個戲臺上的丑角。他還特意找了件破舊的長衫套在身上,大搖大擺地走到張三家的堂屋門口,也不敲門,徑直就邁了進去,大馬金刀地往八仙桌邊一坐,翹起二郎腿,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李氏聽見動靜,從院子里走了進來,一看堂屋里坐著個黑不溜秋的陌生人,頓時就愣住了,眨巴著眼睛,怯生生地問:“你……你是哪個?找我們家張三有事嗎?他出門做生意去了,不在家。”
王二清了清嗓子,故意捏著嗓子,裝出一副陌生的腔調,慢悠悠地說:“我就是端陽,你還不知道?”
“端陽?”李氏一聽這兩個字,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就想起了丈夫臨走前的叮囑——“等端陽來了好殺來吃”!
她心里尋思著:“原來這個‘端陽’是個人啊!當家的特意交代,等他來了要殺雞招待,看來這人來頭不小!”
老實巴交的李氏哪里想到,這是王二設下的圈套,當下就不敢怠慢,臉上堆滿了笑容,連連點頭:“哦哦哦!原來是端陽先生!失敬失敬!你快坐,我這就去殺雞!”
王二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還假模假樣地說:“無妨無妨,家常便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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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哪敢怠慢?連忙跑進院子,一把抓住那只大紅叫雞。這雞養了大半年,膘肥體壯,羽毛油光水滑,咯咯叫著撲騰著翅膀。李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雞摁住,一刀下去,放了血,拔了毛,開膛破肚,拾掇得干干凈凈。
接著,她又架起鐵鍋,燒起柴火,把整雞放進鍋里,加上蔥姜八角,小火慢燉。沒過多久,滿屋子就飄起了濃郁的肉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王二坐在堂屋里,聞著那誘人的香味,肚子里的饞蟲早就翻江倒海了。好不容易等到雞肉燉熟,李氏把一大盆香噴噴的燉雞端上桌,又擺上碗筷,畢恭畢敬地請王二享用:“端陽先生,你慢用!”
王二也不客氣,抓起一只雞腿就啃了起來,那吃相,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滿嘴流油,風卷殘云一般,不大一會兒,就把一只肥雞吃得干干凈凈,連骨頭都嘬得發亮。
吃飽喝足,王二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巴,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對李氏拱了拱手:“多謝款待!告辭告辭!”說完,一溜煙就跑回了自家,關起門來,捂著肚子偷笑。
李氏還傻乎乎地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心里還念叨著:“當家的真是的,也不跟我說清楚,原來‘端陽’是這么個貴客!”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轉眼就到了舊歷五月初四。張三做完了生意,賺了些碎銀子,滿心歡喜地挑著擔子回了家。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問老婆:“孩兒他媽!我走之前交代你的事,你辦得咋樣了?那只大紅叫雞呢?明天就是端陽節了,正好殺來解饞!”
李氏一聽,連忙殷勤地回答:“當家的,你說那雞啊?人家‘端陽’已經來吃過了,早走了!”
“啥?”張三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嗓門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端陽來了?還吃了我的雞?端陽在哪兒?我咋沒看見?”
“就前幾天來的呀!一個黑眉黑臉的先生,他說他就是端陽!我按照你的吩咐,把雞殺了燉熟,好好招待了他一頓!”李氏還一臉得意地說著,仿佛自己辦了件天大的好事。
張三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氣得直跺腳,指著李氏的鼻子,哭笑不得地罵道:“你個憨包!蠢貨!我跟你說的端陽,是個節!是五月初五的端陽節!不是什么人!”
李氏這下也懵了,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答道:“是他自己來的嘛!我又沒有去接他!誰曉得端陽是個節呢?”
張三看著老婆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捂著胸口直嘆氣。
后來啊,這件事就在鹽場邊上傳開了,大家伙兒都笑話張三娶了個糊涂老婆,也罵王二是個耍奸使滑的無賴。而那句“憨包,端陽是個節”,也成了至今的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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