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春天,南京城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南京軍區政治部大院里,一間并不寬敞的辦公室燈光很亮,幾位已經滿頭白發的老同志圍著一份劇本,邊看邊討論。誰也沒想到,桌上這沓看起來普通的紙,后來會變成八集電視連續劇《豫東之戰》,并在當年拿下“飛天獎”、“五個一工程獎”,在全國范圍內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說起這部電視劇的來歷,很多觀眾只記得屏幕上那一幕幕緊張的戰場場面,記得謝偉才二度飾演粟裕時的干練身影,卻未必清楚,它背后牽扯出的是一條跨越幾十年的歷史線索,從1948年的豫東戰場,一直拉到改革開放后的創作現場,中間串起了粟裕、生前秘書王希先,以及一對退休老文工團員李傳弟、梁泉夫婦的心血和堅持。
有意思的是,這部講“豫東之戰”的電視劇,真正的起點并不在河南戰場,而是在1979年夏天的青島療養院里。
一、從青島病房到戰役文稿
1979年7月1日,粟裕因身體狀況欠佳,到青島休養。那一年,他已經快七十歲了,身經百戰的身體拖著多次大病留下的后遺癥,行動不算輕松。陪同前往的,有夫人楚青,還有身邊的工作人員。軍事科學院那時臨時借調了一位干部到他身邊,這個人叫王希先,任務很明確——協助整理回憶材料,準備撰寫回憶文章。
起初,粟裕對“寫回憶錄”這件事談不上熱心。早些年,他甚至多次婉拒相關提議。幾番大病之后,身體大不如前,再加上楚青一再勸說,他才慢慢松口。對著身邊的同志,他把話說得很直:“我不為了名,不為了利,更不為自己樹碑立傳,我要對他們的倒行逆施說些真話,要讓后人看看,真正的戰爭是個什么樣子。”這句話,王希先記得很清楚,后來回憶起來仍然感觸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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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島療養的那段時間,粟裕時常找王希先和工作人員來談往事。并不是按部就班地系統回憶,而是想到哪一段講哪一段。王希先事后回憶,大概集中談了兩三次。內容看上去散碎,實際卻都是關鍵節點:比如1948年中央曾提出讓他率領三個縱隊提前渡江南下,他當時如何“斗膽直陳”;又比如他對戰役轉折、戰局轉折的理解;還有對華東野戰軍幾支主力縱隊情況的評價。這些,只要稍微熟悉那段歷史,就知道分量不輕。
等回到北京后,王希先沒有讓這些談話停留在記憶里,而是開始對照軍事檔案,一點點梳理華東野戰軍的戰史材料。他把粟裕有關豫東戰役的談話內容拎出來,對照戰役經過,寫成了專題文章。初稿完成后,他自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兩遍,字數最后穩定在兩萬八千字左右。
1980年3月下旬,粟裕到南京休養,病情加重后轉往上海治療。王希先揣著那篇寫好的《豫東之戰》稿子南下,專程在上海把文章呈給粟裕和楚青。兩位老人靜靜看完,沒有提出太多修改意見,這在他們一向嚴謹的習慣里,已經是極高的肯定。王希先松了口氣,隨即在上海警備區請人打成幾份,送給參加過豫東戰役的幾位將軍征求意見。
結果很出乎意料。按理說,這樣一篇戰役回憶稿,意見評論應該不會少,但過了好一陣,各個方向都沒有反饋。說難聽一點,這往往意味著問題不大。王希先索性抓緊時間,補充材料,又讓資料室的同志繪制了三幅豫東戰役的戰役要圖,作為附圖配在稿后。1982年7月3日,這篇《豫東之戰》先后刊登在《河南日報》、《新華日報》和軍事科學院《軍事學術》雜志第七期上,戰役記述算是正式定稿。
從青島病房里幾次斷斷續續的講述,到三年后在學術刊物上的公開發表,這篇文章的命運看起來平靜,實際上已經悄悄為后來的電視劇埋下了伏筆。那時沒人會想到,這篇字里行間帶著火藥味的戰役回憶,很快就要跨界走向舞臺和熒屏。
二、退休老文工團員的“折騰”
話說到這里,不得不提到另兩位關鍵人物。1988年,南京軍區前線話劇團的一對老文工團員——李傳弟和他的愛人梁泉,正式退休。按常理說,退下來之后在干休所里頤養天年,是很自然的選擇。但兩人多年來一直在部隊文工團搞創作,對戰爭題材有一種說不清的執著。離開舞臺之后,他們反而更明確了一個愿望:把革命戰爭中那些關鍵戰役,寫成更易傳播的劇本,讓后輩從故事里看到那段歷史的真實面貌。
兩口子商量來商量去,把目光投向了豫東戰役。一來戰役本身意義重大,是淮海戰役前的重要一仗;二來,粟裕當年對這場戰役的總結已經相對系統,資料比較扎實。就這樣,他們拿著已經公開發表的《豫東之戰》文章,一點點琢磨,一點點拆解,用話劇的形式先搭起結構。那會兒還沒有說要上電視,先把戲排出來,在部隊內部演演,是比較現實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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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創作很快就遇到一堵墻。兩位老人都長期從事文藝工作,對舞臺節奏、人物刻畫很熟,對軍事指揮上的細枝末節卻并不在行。戰場走位、部隊番號、兵力部署這些問題,一旦涉及到細節,很容易出錯。戰爭題材,最忌諱“假”,不能憑感覺想當然。
他們也明白這一點,于是決定求助專業人士。這么一問一打聽,線索自然就指向了《豫東之戰》原文的執筆者——王希先。老兩口不辭辛苦,幾經托人聯系,終于找到了王希先住處。那年王希先已經從軍事科學院離休,按說完全可以安靜過日子,但聽說是想把豫東戰役搬上舞臺,他還是動了心。
不過,按照當時的慣例,牽涉到粟裕相關內容,終究要先同家屬打個招呼。王希先便把情況如實向楚青說明。楚青沒有多繞彎子,僅僅問了一句:“是認真搞創作、還是圖個熱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表示支持,并同意王希先為劇本提供幫助。
從那以后,李傳弟夫婦幾乎天天往王希先家里跑。談戰役經過,談人物關系,談一些文章里沒細講的小細節,有時一聊就是大半天。王希先把自己當年寫文章時整理出的筆記、資料,甚至連配套的戰役要圖都拿出來給他們參考。有了這些“內行”補課,話劇本逐漸豐滿起來,不再只是一些抽象的戰斗場景,而是有了時間、地點、兵力變化的完整脈絡。
經過反復修改,話劇本《豫東之戰》漸漸定型。南京軍區前線文工團對這個作品也很重視,多次組織排練,王希先還專門到現場看排,站在臺下,觀察演員的走位、臺詞氣口,對不合史實的地方直接指出,對節奏不順的段落提出調整建議。有時他會提醒:“這個時間點還沒到晚上,不該提‘夜戰’。”又或者說:“這個縱隊的番號別喊錯,那年已經改編了。”這些細摳細摳的小地方,看起來瑣碎,卻在無形中保證了劇本的歷史嚴謹性。
然而,話劇版本走得并不順利。演出機會有限,觀眾受眾也主要局限在部隊范圍。就在這時,南京軍區內部有人提出,不如干脆把話劇本改成電視劇劇本,用電視的形式展現豫東戰役。這一改,工作量一下子翻了幾番。戰爭場景從舞臺的幾塊布景,擴展成需要實景拍攝、需要大量群眾演員和道具的“大工程”,資金問題隨之壓到所有人的面前。
三、資金、顧問與“最合適的人選”
電視劇要開機,沒有經費只是一紙空談。這一點,很多人只在報表上看到數字,卻很少知道為籌這筆錢,幾位已退休的老人費了多少周折。李傳弟夫婦自己已經退休,工資收入不高,拿出一點生活費支持創作可以,承擔一部戰爭題材電視劇的啟動資金,完全不現實。
他們先想到的是華東野戰軍的老部隊。一家一家聯系,從情感上講,這些部隊對表現華野戰史的作品都有天然的親近感。但現實擺在那里:部隊經費使用有嚴格制度,動用一大筆錢支持拍電視劇,程序復雜,能否通過都很難說。多番奔走后,原華野四縱改編而來的第23集團軍率先表示支持,硬是擠出三萬元經費,這在當時已不是個小數目。然而,其他幾個單位礙于規定,只能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資金遲遲不到位,劇組的籌備一步三停。李傳弟夫婦也有些發愁,只好再托人說情,請王希先想想辦法。王希先在部隊、軍內機關干了多年,人熟事多,交往面相對寬一些。他認真掂量了一下,不打算只靠打電話,而是決定親自登門去找南京軍區顧問趙俊。
那時趙俊已經年事已高,又正好住院。三人帶著劇本去看望他時,病房里的氣氛并不輕松。聽完來意,趙俊先沉默了一會,之后慢慢坐直身子,對身旁的愛人說:“寫兩封信吧,一封給24集團軍,一封給28集團軍,就說我的意見。”這兩支部隊,正是當年華野六縱、九縱的傳承單位。信發出去不久,兩個集團軍都拿出了部分經費支持拍攝。緊接著,原第8縱隊、原第3縱隊和第22軍的后續部隊——26集團軍和舟嵊守備區,也陸續籌措了幾萬元。
然而舟嵊守備區后來縮編并入浙江省軍區,出這筆錢確實吃緊。王希先只好另辟渠道,直接打電話給省軍區,向參謀長陳月新說明緣由。陳月新考慮再三,還是想辦法協調出了幾萬元,算是又添了一把柴。不得不說,這些錢在戰爭題材電視劇的預算面前,只能算“杯水車薪”,但對劇組來說,卻是一道關鍵臺階——有了這筆啟動資金,接下來再尋找地方電視臺、廣電部門合作,也就更有底氣。
轉機出現在江蘇。江蘇省電視臺在審讀劇本后,對題材和結構都很感興趣,表示愿意作為主投方參與拍攝,這等于從根本上解決了資金缺口問題。原先向各個部隊籌來的錢,更多成了一種象征性的支持:戰斗過的老部隊,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再現戰史的認可。
資金的問題剛剛穩住,另一個問題又擺到桌上:這部電視劇應該請誰擔任軍事顧問?在戰爭題材創作中,顧問的分量非常關鍵,一方面要確保史實準確,另一方面也會對劇組起到“壓艙石”作用,讓各方更安心。
一開始,大家想到的是張震。理由很充分。解放戰爭時期,張震先后擔任華中野戰軍九縱司令員、華東野戰軍二縱副司令員、華東野戰軍副參謀長,多次參與重大戰役指揮,豫東戰役、濟南戰役、淮海戰役,他都在核心指揮層中,有足夠話語權。另外,他曾擔任電影《大決戰》的軍事顧問之一,那部影片的顧問陣容包含多名開國將軍,張震將軍在其中屬于分量極重的一位。
考慮到這些經歷,李傳弟夫婦抱著極大敬意上門,請他為電視劇擔任顧問。沒想到張震聽完來意后,卻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很坦率的話:“電視劇里有我,我不便當這個顧問。”言下之意,其實很清楚——豫東戰役中,他不只是參與者,而且在劇中勢必會有相應形象出現,自己再做顧問,多少有“給自己做注腳”的嫌疑,這一點他頗為介意。
這種分寸感,在那一代將領身上并不罕見。宣傳集體戰功可以,過多突出個人,就要謹慎權衡。張震的態度,讓劇組意識到一個問題:顧問不必非要找“職位最高”的人,更要看是否合適。
幾番猶豫之后,李傳弟夫婦又想到楚青。既然涉及粟裕,征求家屬意見本就必要,這一次也順勢就顧問人選請她指點。楚青聽完前前后后,想了片刻,說了一句話,后來幾乎決定了這部劇的走向:“不一定找職務高的,找王希先同志最合適。他不但是粟裕同志回憶文章《豫東之戰》的執筆者,又自始至終參加了電視劇的改編工作,而且還親身參加過這次戰役。”
這番話,從三個角度給出了判斷標準:一是懂文字,二是熟戰史,三是有親歷。李傳弟夫婦聽完,算是真正明白過來。回到南京后,他們直接找到王希先,說得很干脆:“這部片子的顧問,誰也不要,只要王主任,楚青同志也同意了。”
聽到楚青的意見,王希先再推辭就顯得多余。幾經考慮,他接受了顧問的角色。自此,從寫文章的幕后整理者,變成了直接參與創作、拍攝的關鍵一環。
四、戰役再現與晚年余熱
電視劇《豫東之戰》進入拍攝階段后,王希先的工作變得更為具體。劇組多次到開封等地取景,拍攝一些戰役場面,盡量還原當年的地形環境。王希先和粟裕當年的另一位秘書谷楹,多次到拍攝現場,盯著重要場景。戰壕挖得是否合適,部隊行軍的方向是否正確,指揮所里地圖擺放、電話位置是不是符合當年的習慣,這些細節他都要一一過目。
在開封拍片時,劇組為了畫面效果,安排了一場“沖鋒”鏡頭,戰士們端著步槍,從掩體后沖出。王希先看了幾遍,總覺得哪里不對,最后忍不住對導演說:“這個距離太近,真打起來容易互相影響火力。按當年的打法,隊形應該再拉開一點。”導演有些為難,考慮鏡頭美感和攝影調度,擔心調大間距畫面不好看。兩邊在現場討論了好一陣,氣氛一度有些緊張。
后來大家折中處理:在保證鏡頭效果的前提下,適當拉大了隊形,讓戰士前沖的方向更符合戰術動作——既考慮到觀眾的觀看體驗,又盡量保持戰史上的合理性。這類磨合在拍攝期間并不少見,未必每一次都能做到完全還原,但大體上,劇組還是傾向于在有爭議時聽取顧問的意見。
不得不說,電視藝術和嚴格的史實之間,本就存在天然張力。戰場上很多狀況混亂、危險,直接照搬到熒屏上,觀眾未必看得清,更談不上審美。如何在有限的篇幅里,把1948年這場戰役的要點講清,把指揮藝術、部隊協同呈現出來,又不至于落入“流水賬”,對創作團隊是個考驗。
豫東戰役本身的背景并不復雜,卻極其關鍵。1948年,中原野戰軍與華東野戰軍在豫東地區協同作戰,這既是重大戰役,也是后來淮海戰役的某種預演。與此前的洛陽戰役相比,兩大野戰軍之間的配合明顯更成熟,縱隊之間的銜接、追擊與圍殲的節奏,都有了明顯進步。戰役后期,國民黨軍黃百韜兵團意外闖入戰場,構成了一度不小的威脅。但在整體部署之下,人民解放軍仍然成功調整兵力,最終殲敵九萬余人,為后來的大決戰積累了寶貴經驗。
在電視劇中,這些復雜的戰局變化被壓縮在有限的幾集內容里,需要用人物對話、作戰地圖、開會商討等形式來表現。比如,指揮所里一段看似平常的對話,就承擔了大量信息傳達的任務:“敵人這一插進來,節奏亂了。”有人皺著眉說,“但只要咬住不放,他們就成了送上門的口糧。”類似這樣的處理,既保留了當年指揮層的緊張氣氛,又不至于把戰役解說拍成“課堂講解”。
對觀眾而言,這部電視劇最大的價值,除了故事本身的緊張感,還有對人物形象的再塑。粟裕在此之前雖已在《黃橋決戰》等作品中出現過,但往往采用化名,形象相對模糊。《大決戰》里,謝偉才第一次飾演粟裕,已經給不少觀眾留下深刻印象。《豫東之戰》中,他第二次扮演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表演顯然更為老練,舉手投足都更貼近歷史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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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連貫性”對觀眾的記憶影響很大。看過《大決戰》的觀眾,在《豫東之戰》中再見到同一位演員飾演同一歷史人物,自然會產生一種認同感。某種意義上說,謝偉才塑造的粟裕形象,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電視觀眾心目中,有著相當獨特的地位。
從創作的角度看,《豫東之戰》也算是較早系統呈現粟裕生平片段的影視作品之一。在它之前,真正正面、大篇幅描寫粟裕的作品不多,更多是群像之中的點到為止。《豫東之戰》則以一場戰役為軸,把指揮者的思考、部隊協同的難度、戰局的偶然和必然交織在一起,這種寫法在當年的電視劇中并不多見。
值得一提的是,推動這一切的幾位關鍵人物,在創作完成后,并沒有急于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李傳弟、梁泉夫婦在南京軍區干休所里,依舊延續以前的習慣,每天固定時間寫作,整理資料,陸續又完成了《七戰七捷》、《英雄孟良崮》等作品。哪怕年過七旬,兩位老人仍然坐在書桌前,改一段臺詞、推敲一個人物,就這樣一點點耗費時間和精力。
王希先則繼續承擔著與戰史有關的整理工作。他沒有擔任何顯赫職務,卻在多部與華東戰役相關的文字和影視作品中留下自己的痕跡。有的只是幾句旁白,有的是戰役要圖,有的則是不過寥寥數頁的說明,但這些東西堆疊在一起,才構成了今天人們理解那段歷史時的重要依據。
如果把時間線往前重新拉一遍,可以看到一條相當清晰的鏈條:1948年,豫東戰役打響,成為華東野戰軍與中原野戰軍協同作戰的關鍵一戰;1979年,粟裕在青島療養期間講述這段戰史,為文章提供了最初的口述基礎;1982年,《豫東之戰》以戰役回憶文章的形式公開發表,奠定了敘述框架;1993年前后,在多方努力和推動之下,這場戰役又以電視劇的形式呈現給更多觀眾。
其中人物的年齡、身份、經歷,都經得起史料的核對,時間節點也和公開資料相吻合。沒有驚心動魄的傳奇敘事,有的只是一個個在自己崗位上“多做一點”的選擇。粟裕在病床上的幾次談話,是源頭;王希先對材料的反復整理,是中間環節;楚青一句“找王希先同志最合適”,則像是把前后幾十年的片段串在一起的紐扣,讓這部電視劇的籌拍,落在了一條合理又清晰的歷程上。
從這個角度看,《豫東之戰》的誕生本身,就是一段值得記下的“幕后史”。并不喧鬧,卻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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