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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再團圓》,由管虎監制,高臨陽編劇并執導,李雪健、宋曉英領銜主演。該片于2022年1月26日在第51屆鹿特丹國際電影節展映,并獲“老虎獎”評委會特別獎及費比西獎。
敘事核心:遷墳引發的家庭情感風暴
電影《再團圓》的故事始于一個在中國許多地方都可能發生的現實問題——遷墳。老李(李雪健飾)接到消息,安葬在山西老家的前妻鳳仙的墳墓,因地方建設需要搬遷。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打破了老李和現任妻子聶素珍(宋曉英飾)平靜的晚年生活。老李提出了一個讓家人和觀眾都感到意外的想法:待他百年之后,希望能與現在的妻子聶素珍以及前妻鳳仙三人合葬在一起。這個提議,初聽有些不可思議,甚至讓人感到沉重,但它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重組家庭深藏的情感糾葛。這不僅僅是關于身后事的安排,還牽涉著對原配的懷念、對現任妻子的尊重,以及個人內心無法放下的過往,這些擰成了一股難解的結。導演高臨陽是山西人,他說山西人重情,這“情”字是一生的債。老李的想法,正是想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去還清他心里的感情債,卻沒想到,這首先觸動了陪伴他走過大半生的眼前人。
敘事手法:日常場景中“無聲勝有聲”的表演藝術
電影的高明之處在于,它將內心沖突放在最日常的生活場景里慢慢展開。鏡頭大部分時間停留在老兩口略顯老舊的單元房里,拍他們吃飯、看電視、聊家常。正是在這些瑣碎平淡中,李雪健和宋曉英的表演,達到了無聲勝有聲的境界。李雪健飾演的老李,話不多,內心的波動都藏在他微微佝僂的后背、欲言又止的神情和一聲聲嘆息里。他的沉默,承載的不僅是一個丈夫的愧疚,還有在那段特殊歷史時期留下的隱痛。老李的前妻在過去的動蕩中不幸離世,而聶素珍的前夫,也曾被卷入那段歷史。時代的影子,就這樣無聲地籠罩在家庭的飯桌上,讓“如何安放過去”這個問題,變得更加復雜而沉重。宋曉英的表演更是含蓄而有力,面對丈夫“三人合葬”的想法,她沒有大吵大鬧,那種傷害是緩慢而深刻的,滲透在每一天的細節里。吃飯、貼膏藥的場景多次出現,每一次她的行為都有著細微的變化——失神的瞬間,貼膏藥時的逐漸淡漠,都讓觀眾清晰地感受到她內心的波瀾。兩位演員用極度克制的表演,讓平靜生活之下情感的暗流涌動,每一次看似沉默的互動,都扣人心弦。
空間意象:城鄉對照中的精神尋根
電影的場景變化也很有意味。主要故事發生在城市的樓房,那里是現代而規整的,也像是老年人被固定下來的生活世界。而當老李決定回山西洪洞老家處理遷墳的事時,畫面變成了廣闊的黃土高原。這不僅是地理空間的回歸,還是精神空間的尋根。鄉土承載著一切傳統與記憶,但它本身,也在現代化的進程中不斷改變、消逝。城市與鄉村的對比,恰恰映照了人物在現實與歷史之間徘徊的心境。
情感共鳴:在殘缺中實現更深沉的“團圓”
《再團圓》提出的問題超越了個體故事,直指當代人的普遍境遇:在快速發展的社會中,如何安頓個人情感、承接歷史記憶、實現人與人的最終和解?影片并未提供廉價的大團圓結局,而是讓老李一句“都過去了”的慨嘆,伴隨著彼此的淚水,達成一種基于理解與接納的釋懷。這種“再團圓”,是看見并接納對方的重擔與孤獨后,選擇在生活的殘缺中繼續相互陪伴、溫暖彼此。它承認裂痕,在不完美中重建依靠,因而顯得更為深沉真實。
在追逐流量的市場環境中,《再團圓》以其沉靜、誠摯的敘事,完成了對一段被時代浪潮沖刷的私人情感的深情凝望。它提醒我們,電影的價值不僅在于制造奇觀,還在于映照生活、關懷內心、叩問那些常被忽略的生存命題。這種對具體生命掙扎的看見與理解,或許正是我們這個時代另一種更為珍貴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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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王越美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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