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優秀？在裁判文書中體現法官辦案的公道正派

編者按

近期，第八屆全國法院“百篇優秀裁判文書”“百場優秀庭審”評選活動結果揭曉，經專業評審委員多輪審議投票，遼寧法院有2篇文書、1場庭審脫穎而出。“優秀”的背后蘊含著哪些值得學習、參考的裁判理念與職業思辨？遼寧高院公眾號特設「何以優秀」專欄，邀請本屆及往屆“雙百”評選獲獎文書、庭審的案件承辦法官，分享他們的經驗之“談”。

首期專訪法官：李蕊

遼寧高院行政二庭副庭長、三級高級法官

遼寧省首屆法治建設領軍人才、遼寧省第三屆審判業務專家、遼寧省政法系統專業人才庫成員。榮獲“全國模范法官”“全國優秀法官”“遼寧省五一勞動獎章”“遼寧省人民滿意的政法干警”稱號。從事行政審判工作28年，審理各類行政案件4000余件，審理、編寫的3個案例入選人民法院案例庫，在國家級刊物發表文章2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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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獎案例

裁判要旨

基于職權法定和依法行政原則，行政機關對其所作出的違法行政行為，依法具有自行糾錯的權力和職責。但是行政機關在糾正違法行政行為時，應當遵循正當程序原則和信賴利益保護原則，確保自行糾錯權力的行使目的正當、條件具備，且不能損害國家利益和公共利益。尤其在糾正對行政相對人權益影響較大的違法授益性行政行為時，必須明確導致違法行政行為作出的具體原因，分清行政機關與行政相對人各自的責任大小，防止行政機關濫用自行糾錯權力侵害行政相對人的信賴利益或損害國家利益和公共利益。

簡要案情

城市居民周某于2000年初先后購買了兩處農村宅基地，并辦理房屋變更登記。后據區城建局許可翻建其中一處，并與另一處合為一戶，且均依次取得房證。2007年案涉房屋所占土地經省政府批復征為國有，周某與拆遷公司未能就拆遷安置補償問題達成協議，區住建局依據拆遷公司的申請作出拆遷裁決，并經法院生效判決確認合法。拆遷公司將拆遷裁決確定的補償款提存至市公證處。案涉房屋被強制拆除。2021年區不動產中心作出《撤銷決定》，撤銷周某名下房證，周某訴至法院，要求不動產中心撤銷《撤銷決定》。

一、二審法院經審理后認為不動產中心作出的《撤銷決定》合法，故判決駁回周某的訴訟請求。周某申請再審，遼寧高院提審改判，認為登記發證行為雖然違法，但行政相對人對該違法授益性行為已享有正當的信賴利益，且對該信賴利益的保護不會對國家利益或公共利益造成損害，故周某名下房證不應被撤銷。

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

行政判決書

（2024）遼行再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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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之“談”

1

關鍵詞一：善鉆研

編輯

作為本屆全國法院“百篇優秀裁判文書”中僅有的15篇行政部類文書之一，本案判決書不僅在格式規范、語言表達、事實查明等方面能看出法官的基本功，對“信賴利益保護原則”的精準適用以及相關說理、裁判價值導向方面也給我們帶來很大啟發，能和我們分享一下案件辦理的心路歷程嗎？

李蕊

從全國來看，這個案件都算是新類型的疑難案件，在法律適用上沒有現成的法條可以直接使用，也幾乎沒有可參考的類案，實際上這個案件需要運用行政法的基本原則作為裁判依據。我是比較喜歡鉆研這種有挑戰性的法律問題，鉆研清楚了有超越這個案件本身的指導意義和價值導向，那就不只是對這一個當事人的權利救濟問題，對后續同類案件的裁判也是一種示范引領。在前期審理工作就緒后，我前后大概用了10天完成了這篇裁判文書的撰寫，經過了4稿的修改，我的目標就是“以理服人”，要把“信賴利益保護原則”在這個案件中的適用講透。

2

關鍵詞二：講透徹

編輯

本案裁判最終達到了定分止爭的效果，您覺得裁判文書在其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李蕊

寫好文書本身就是在做服判息訴工作。判決書是法官的“產品”，是當事人感受公平正義的“說明書”。法官為什么給出這樣一個結果，你支持什么，否定什么？這些在文書中都應該有清晰的說理和論述，把“產品”公開在陽光之下，用“說明書”講透徹法官應有的公道正派，比如再審判決書在認定事實上比原審要更加全面，包括交易協議、公證書等檔案材料的內容，我們都更詳細地體現在文書中，就是要把案件事實的來龍去脈都捋清楚，從而通過認定事實準確分析行政行為的主觀目的。通過這些原始證據，不難認定周某在案涉房屋的翻建及房證的取得過程中從未故意隱瞞其城鎮居民身份，信賴基礎和信賴行為均已形成，而行政機關作出撤證決定這一自行糾錯行政行為時，并沒有兼顧行政相對人的信賴利益，且房證一旦撤銷，周某的安置補償權益必然受損，進而可能引發行政賠償。這些我們在判決書中都作了明確闡釋，也是要在保護周某合法權益的同時，促進行政機關依法審慎行使自行糾錯權力。

3

關鍵詞三：不畏難

編輯

您認為促使您作出“優秀”判決最重要的推動力是什么？

李蕊

我認為是法官的擔當。從獲獎的優秀裁判文書來看，無論哪個部類關注的都是一些疑難和前沿問題，在適用法律 上均有一定的爭議性。任何法官想要把未有成型定論的前沿問題論述透徹，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從法官履職的要求來說，在這個過程中必須克服回避風險、畏懼困難的情緒。如果沒有決定提審，就不會有這篇文書。行政審判既要監督支持行政機關依法行政，也要維護行政相對人的合法權益，要在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與個體利益保護間依法尋求平衡。每一紙判決的作出我都告訴自己是對公正“水源”的守護，必須嚴格依法，勇于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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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四：重積累

編輯

除了這次獲獎，我們還看到您有不少入庫案例、高水平的學術文章發表，在案例編寫、調研文章寫作方面能傳授一些秘訣嗎？

李蕊

“秘訣”就是日積月累、堅持不懈、認認真真辦好每一個案件。好的文書、調研文章都是與辦案相輔相成而產生的，不要小看任何一起經手案件的價值。我在日常工作中主要辦理再審審查和再審審理案件，可能從外界看來再審審查案件已經作出生效判決，你再看生效判決是否正確，技術含量不是很高。但我不這么覺得，最近我恰恰是在再審審查案件中發現了一個“好”案子，關于“網絡炒信”行為的行政處罰問題，一、二審裁判結果是對的，但對法律適用問題的闡述不是特別清晰到位。我們經過認真研究后得出更為準確的結論，并把法律適用問題進一步系統化論述，最后提煉出具有普遍指導意義的裁判要旨，編寫了一個案例，目前已經最高法院相關部門審核后入選備選指導性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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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后記

何以優秀？作為擁有豐富審判經驗、榮譽等身的資深法官，仍然孜孜以求對新類型、新問題保有探索欲，對經手案件無分“大小”全身心投入，李蕊說好法官不能“有心無力”，要做到知行合一，堅定的法治信仰、過硬的專業素質和清廉的職業操守缺一不可，每一篇“優秀”裁判文書背后都是法官經年累月的綜合淬煉，實干擔當。

審核丨黃艷輝

編輯丨黃繪如

制作丨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