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公投”是假，“拖時間”是真？烏克蘭的憲法困局誰信？

于阿布扎比舉行的美俄烏三方會談未取得實質進展后，澤連斯基又發表了最新聲明，稱烏克蘭不會支持“違反烏克蘭憲法和法律”的和平協議。筆者認為，澤連斯基此舉是為接下來的談判制造一種技術性障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畢竟烏克蘭面臨的處境是每況愈下。

俄羅斯持續對烏克蘭能源設施的轟炸就是典型的例子。在俄羅斯長期的戰略轟炸下，烏克蘭的電力系統基本已經宣告崩潰。根據《烏克蘭真理報》的報道，基輔居民現在每天都供電時間更是只有1.5-2個小時，比隔壁因為美國封鎖石油而能源短缺停電12小時的古巴還要悲慘。

而澤連斯基能做的只有蒼白的言辭，代表全世界正道同盟譴責俄羅斯的襲擊行為。但在戰爭中對敵國能源設施進行襲擊并不屬于違反戰爭法的行為。事實上，北約在對前南斯拉夫的空襲中就以能源設施作為關鍵目標，況且烏克蘭自身也經常越境襲擊俄羅斯的能源設施。澤連斯基現在的抓狂更多是典型的“無能狂怒”，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因為無力兌現自己在去年夏天對烏克蘭民眾的政治承諾而必須進入甩鍋模式。

對澤連斯基更為棘手的問題則是和平談判。根據澤連斯基的公開說法，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問題，即頓巴斯地區和扎波羅熱核電站的處置上。關于具體的分歧與筆者之前闡述地并沒有什么變化，各方的基本立場沒有任何實質性變化。不過對于扎波羅熱核電站問題，即便是烏克蘭民眾在社交媒體上也認為俄羅斯是絕不可能吐出自己控制的地盤。澤連斯基在這一議題上的堅持不大可能得到任何有意義的結果。

關于頓巴斯地區的最終歸屬，由于面對美俄越來越大的壓力，澤連斯基在談判中明顯處于守勢。他采用的策略主要是拖延和技術性障礙。嚴格來說，雖然澤連斯基政府經常指責俄羅斯方面沒有談判的誠意，但自己同樣非常偏好拖延戰術。原因也很簡單，烏克蘭國內的民意還不支持割讓領土的想法。烏克蘭前外長庫列巴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甚至表示，這個問題很有可能最終還是得由戰爭結果決定。

拖延戰略的一個最大問題是時間對誰有利。當俄羅斯在前線不斷推進，而烏克蘭國內電力日益緊張的情況下，時間站在誰的一邊并不是特別難以回答的問題。

澤連斯基本人在最近的談話中也表達出類似的焦慮。他雖然認為美國人期望在3月份達成和平協議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他確實承認美國人對和平談判的關注最多維持到六月末。畢竟美國談判團隊已經明確告知澤連斯基政府，接下來特朗普政府的關注焦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國內的中期選舉。

所以即便還在進行談判，特朗普政府也不會主動消耗更多政治成本和精力處理這一問題?？紤]到剛才所說的時不待我的問題，這幾乎意味著烏克蘭在最終談判中將損失更多的領土。

以憲法為借口則是技術性障礙的典型策略。根據烏克蘭1996年的憲法設計，任何關于領土變更的問題需要通過全民公投的方式解決。而在澤連斯基宣布緊急狀態的情況下，烏克蘭憲法不能進行任何修改。所以澤連斯基政府以這種國內憲法困境為由，認為烏克蘭無法接受任何割讓頓巴斯地區的方案。

問題是，在一個日益轉向大國競爭的時代里，烏克蘭憲法所依賴的自由國際秩序本身已經崩潰，取而代之的是高度具有施米特風格的現實主義大空間。在特朗普政府上臺之后，美國政府的目標已經從拜登時代的“烏克蘭必須勝利”變成了對美俄關系的重置，從而為美國在中美競爭的大格局下創造更多的戰略空間。

在這種背景下，烏克蘭的憲法限制被特朗普政府中的很多人視為一種戰術障礙。如果澤連斯基持續以這種技術性障礙為結構，他們并不介意通過暫時中止軍事援助和情報共享，要求烏克蘭超越憲法尋求解決方案 。

更明白地說，澤連斯基在這里采用的是一種經典的弱國談判理論。普特南是這種理論的重視擁護者。他認為一個國家領導人在外交談判中，如果其國內的可接受方案范圍越小，他在國際談判中的議價能力可能越強。但這一邏輯的隱形前提是抽象的主權平等。

美俄作為各自擁有大空間的地緣政治博弈者，他們的視野和目標都不僅僅局限在烏克蘭一處。烏克蘭的情況必須為整體的地緣政治博弈服務。所以澤連斯基所提出的憲法問題，完全不可能動搖美俄以大國交易的方式結束戰爭的決心。甚至如果澤連斯基政府始終不配合，它們就會通過私下或者公開的協議實質性跳過烏克蘭，從而造成新的既定事實。

單純的法律主義辯護無法為烏克蘭贏得其所需要的和平。對美俄來說，澤連斯基所面臨的國內合法性問題應當由澤連斯基自己來解決，而不是將本來自己負責的問題扔到談判桌上成為美俄的負擔。如果澤連斯基做不到這一點，他們也并不介意真得以某種政權更迭的方式換一個人上來談判。

畢竟澤連斯基的合法性問題本來就在國內受到越來越大的挑戰。而烏克蘭國內的政治勢力也遠不能用鐵板一塊進行形容。尤其是在因為明迪奇和葉爾馬克腐敗問題讓澤連斯基本人已經深陷腐敗疑云的情況下，美俄很有可能通過針對性壓制的方式，引發烏克蘭國內反對派的投機心理，從而導致烏克蘭在談判桌上無法發出統一的聲音。在美國人越來越缺乏耐心的情況下，澤連斯基政府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