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今年三十八歲,以前在小城里開服裝店,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沒有欠過債,在2022年初的時候,有個老同學拉她進了一個叫“黑茶健康創業”的群,說只要交兩萬八千塊錢就能當代理,半年之后每個月能賺十萬塊,她就信了,把錢交出去的那天,對方發來一張電子證書,上面寫著“高級合伙人”,可是沒給她一包茶葉,也沒有簽合同,只給了一堆話術和幾個微信群的二維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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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每天發朋友圈,內容都差不多,說古法發酵、非遺工藝、喝這個能防癌,還說現在不做就錯過人生最后一次翻身機會,她找親戚朋友一個個私聊,語氣越來越急,像催命一樣,有人問她“真有這么好為什么你還不辭職”,她答不上來,只說別人不懂底層邏輯,后來連表妹結婚隨禮的錢都被她勸去投茶,結果表妹第二天就把她微信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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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3年,她欠下六十萬塊錢,銀行打電話到家里催債,丈夫忍了好幾次,最后還是受不了,收拾好行李帶著兒子搬到鄰市去住,離婚協議上寫的是感情破裂,但法官悄悄告訴她,你老公交的證據里有張截圖,是你半夜兩點還在群里喊家人加油,他實在撐不住了,她沒有反駁,因為那時候她覺得家里人拖她后腿,不理解她做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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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來了47個人加入,32個人沒到三個月就退出了,剩下的15個還在繼續投錢,但沒有一個人賺到錢,她自己情況更糟,所謂的返利都是空話,上級讓她維護團隊形象,其實就是陪吃飯、喝酒、坐車直到天亮,有一次在高速服務區,她在副駕駛座位上縮著睡了一夜,醒來時發現車窗上貼了張紙條,上面寫著再不帶新人來,她就不再是核心成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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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做的根本不是賣茶葉,是靠拉人頭來分錢,模式跟幾年前被警方查處的“云愛康”完全相同,只是換了個包裝,打著“湘西古法”“抗癌養生”的幌子,專門針對30到45歲的女性群體下手,這些女性通常家庭經濟情況緊張,又想證明自己能賺錢,最容易受到“輕創業”“時間自由”這類話的影響。
2023年《反詐法》出臺后,市場監管總局發過幾回風險提醒,提到“茶葉類傳銷”要小心,不過實際查得比較松,有些微信群改成“茶友交流會”“私域成長營”這樣的名字,照樣在活動,平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那些群發的都是“文化分享”,沒有直接說“拉人返利”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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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圈搬回老宅住,車庫里堆著幾百提黑茶,包裝泛黃了,有的箱子還長出毛來,她開了個短視頻賬號,名字就叫“賣茶失敗的女人”,在視頻里不哭也不鬧,就對著鏡頭說話,她說別人教她從親人開始推銷,不是因為親人相信你,是因為親人最難拒絕你,她拍了快一年,粉絲不到五千,但偶爾有人留言說,我媽剛交了三萬塊錢,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看到了。
她再也沒有聯系過別人,有一次看到以前下線發的消息,說終于醒過來了,她在下面回復一句,晚了,家沒有了,人也走光了,發完關上手機,去廚房煮了一碗面,鹽放得太多,咸得她不停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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