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個短視頻竟然費一度電？悉尼要建的數據中心，怕是要把電都吃光

在人工智能的浪潮中，滿足一個愿望往往只需幾秒鐘。以聊天機器人為例，生成一段簡單的視頻大約消耗940瓦時的能量——這相當于一臺微波爐持續高功率運轉一小時。

當全球數以百萬計的用戶同時發出此類請求時，能源消耗量將變得極其驚人。為了支撐這種算力需求，我們需要數據中心。而且，我們需要更多、更大規模的數據中心。目前，悉尼西部擬建的曼雷路數據中心正處于風口浪尖，其規劃容量高達1吉瓦，一旦建成，將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數據中心之一。

如此宏大的工程在物流和技術上真的可行嗎？在社會與環境的雙重壓力下，我們是否應該執著于此？

那些為您生成跳舞貓視頻、回答各類問題的電腦，與家用的個人電腦完全不同。它們沒有顯示屏或鍵盤，隱身于特殊的恒溫建筑內。

人工智能數據中心實質上是一個由成千上萬顆互連的專用芯片——圖形處理器驅動的超級計算機。 這些芯片晝夜不停地處理著每天數十億條人工智能請求，并訓練支撐它們的底層模型。此外，還有一種被稱為“托管中心”的數據中心，它們扮演著“房東”的角色，向那些需要外包人工智能處理、云服務或存儲需求的用戶出租服務器空間。

無論是哪種形式，數據中心的運轉與冷卻都需要龐大且不間斷的電力和水資源供應。

一個1吉瓦的數據中心，其電力需求幾乎相當于維多利亞州洛伊揚A座燃煤電廠滿負荷運轉時總發電量的一半。如果這1吉瓦的電力持續由燃煤電廠提供，每年將排放約630萬噸二氧化碳。 若改用太陽能供電，則需要建設一個規模兩倍于澳大利亞現有任何電站的太陽能廠，安裝約280萬塊太陽能板。

在悉尼西郊機場北側的一片工業區，目前還是一片布滿水壩和牲畜足跡的草場。這里占地約52個橄欖球場大小，緊鄰亞馬遜倉庫和兩所學校，正是曼雷路數據中心園區的選址地。如果獲批，它將加入悉尼現有的90多個數據中心行列。

任何規模的數據中心開發都離不開四個核心要素：芯片、冷卻、水資源和能源。

曼雷路園區規劃了六座四層高的建筑作為核心。內部成千上萬的芯片將被安置在名為“機架”的特殊柜子里。

這些芯片的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目前領先的英偉達芯片每顆售價約為32000美元（約45800澳元）。僅僅是采購這些芯片就面臨巨大挑戰：全球需求激增，供應鏈極度緊張，任何新建的數據中心都必須在漫長的生產隊列中苦苦等待。

為了避免因過熱引發緊急關機，芯片必須持續冷卻在5至30攝氏度之間。如果沒有有效的冷卻系統，1吉瓦的數據中心將在幾分鐘內徹底過熱。

曼雷路園區計劃安裝936臺大型空調設備，為了節省地面空間，它們很可能被安置在建筑邊緣或樓頂。

數據中心在冷卻過程中消耗著巨量的水。1吉瓦的規模每天最高耗水可達4000萬升，相當于80000個家庭的日用水量。

目前，僅悉尼的數據中心每年就消耗約35億升水，雖然占總需求的比例不足1%，但悉尼水務局預測，到2035年這一數字將飆升至25%。水資源的來源問題一直飽受爭議，且目前法律并未強制開發者披露其預計耗水量。

雖然悉尼水務局正在探索利用回收水供應西悉尼數據中心的方案，但這需要建設全新的處理廠和管道基建。目前，至少有89個數據中心仍直接從公共飲用水系統抽取水源。

園區內將設立變電站，將電網的高壓電轉換并穩定后供給處理和冷卻系統。

為了實現凈零排放目標，大多數數據中心依賴于電力采購協議。盡管這允許企業購買名義上的風能或太陽能，但實際使用的能源往往仍來自化石燃料，因為可再生能源具有間歇性且通常產自偏遠地區。

數據中心的涌入對居民電費的影響尚不明確，但參考美國的部分案例，當地居民的電價曾因此被推高了267%。 當峰值用電需求過大時，數據中心無法輕易關機或縮減規模。為此，該中心將配備852臺備用柴油發電機，儲存超過14000千升柴油，并設置約7500個鋰電池柜。這些發電機的定期測試將產生有害的空氣污染。

在澳大利亞，從未有人建造過如此規模的數據中心。

該中心預計將被美資企業埃爾川克收購。其創始人羅賓·庫達去年曾對《福布斯》表示：“人工智能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淘金熱，它將為每個人創造巨額財富。”

現實的另一面是，大型人工智能公司每年正虧損數十億美元。在美國，已經出現因電力供應限制而導致新建超級數據中心處于閑置狀態的先例。

即使技術上可行，我們是否真的應該建設它？

聯邦政府正聯合科技行業，試圖將澳大利亞定位為支撐人工智能需求的地區數據中心樞紐。為此，各州和領地正在敲定一套國家數據中心原則，旨在簡化開發審批流程。輿論對電網能否承受巨大電力負荷，以及數據中心熱潮是否與凈零排放目標沖突的擔憂從未平息。

全球開發者都在瘋狂搶奪電力資源：微軟不惜重啟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核電站；馬斯克則在田納西州購買舊燃氣電廠原址，甚至曾非法運行35臺燃氣輪機為其超級計算機供電。

上周，墨爾本市長尼古拉斯·里斯警告稱，數據中心可能會“烤焦地球”，呼吁政府加強管理。新南威爾士州議會也已成立查詢委員會，調查州內的數據中心開發情況。

即便是在科技行業內部，憂慮也開始顯現。埃隆·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在上周的一份聲明中承認：“人工智能對全球電力的需求，在短期內僅靠地面方案根本無法滿足，除非強行犧牲社區利益和環境。”

馬斯克提出的方案是將數據中心搬到太空，但這同樣面臨巨大挑戰，并可能永久改變我們的星空。

在狂熱之中，或許值得停下來審視我們追逐的夢想。人工智能并非鐵板一塊。雖然某些應用（如醫學研究）展現了真實的前景，但另一些應用的價值則令人懷疑，甚至已造成嚴重傷害。

政府、行業以及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更敏銳地辨別：哪些人工智能的承諾名副其實，而哪些則根本不值得我們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 正如每一個看過貓視頻的人所知，這道界限往往并不容易劃清。

布朗溫·坎博，悉尼大學設計與創意技術高級講師；及《對話》數字敘事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