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提起“范紀曼”這個名字,可能許多人聯想到的身份應該就是原上海戲劇學院的教授。不過,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曾是國民黨少將,甚至一度官職比毛人鳳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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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些身份背后,有個身份,才是范紀曼一生真正的堅持:共產黨員。接下來,咱們就一起走進那段歷史,看看這位隱蔽戰線上的英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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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范紀曼生在四川梁山(今梁平區)和林鄉的一個書香家庭。父親是省法政學堂畢業的讀書人,家里藏著不少舊書,但他小時候最惦記的,是十里外學堂里那個“稀罕物”:地球儀。
15歲那年,他聽說縣城學堂有這么個能看遍世界的球,揣著幾塊干糧,走了十幾里山路,蹲在學堂窗外看了一下午,直到先生把他叫進去,讓他摸了摸那個冰涼的球面。
那天晚上,他躺在山坡上,第一次琢磨“怎么讓摸到的‘中國’這塊地方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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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歲這年,他揣著家里湊的幾塊銀元,一路扒火車到了武漢,考上了黃埔軍校武漢分校。那會兒的軍校宿舍擠得很,他和羅瑞卿擠一張木板床,晚上就著煤油燈聊《共產黨宣言》;陳賡總愛找他討教外語,說:“以后打鬼子,得知道敵人在說啥”。
在這里,他第一次讀到馬克思主義的書,像在霧里摸到了燈,以前覺得救中國是喊口號,現在知道,得有真法子。
1926年,經倪玫皋、杜儀介紹,他秘密入了黨。入黨那天,沒有儀式,就在軍校后山的樹林里,幾個人握了握手,說:“以后就是同志了,活著要干,死了也不能讓黨吃虧”。
沒過多久,北伐戰爭打響,他被分到葉挺獨立團當排長,在汀泗橋戰役里,子彈擦著胳膊過,他還是抱著炸藥包往前沖,最后腿被彈片劃傷,躺在擔架上還問“陣地守住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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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紀曼腿傷還沒好利索,“四一二”政變就來了。上海的槍聲傳到武漢,組織讓他脫下軍裝,換了一身青布長衫,去上海搞地下交通。
臨走前,他給家里寫了封解除婚書。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個未婚妻,叫冉正南,是同鄉,他怕自己出事連累人家。給父親的信里只寫了一句:“等革命成了,我回來給您磕頭。”
到了上海,他住在法租界的小弄堂里,白天是“做買賣的范老板”,晚上就去接頭點傳情報。
1930年,叛徒出賣了他,巡捕闖進家門時,他正把一份黨員名單往煤爐里塞,手被燙出了泡也沒停。在蘇州監獄里,敵人把老虎凳加了好幾塊磚,他也還是咬著牙說:“我就是個跑買賣的,不知道啥叫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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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后,因為沒證據,親友湊錢把他保了出來,可等他回上海,原來的地下組織已經被抄了,聯系人要么犧牲要么轉移,他成了“斷線的風箏”。
和組織失去了聯系,他也沒回老家,反而去了北平,考上北平大學。
冬天沒炭火,他裹著棉被在圖書館學俄語、德語、日語,單詞記不住就寫在手上,吃飯時也盯著看。同學于伶笑他 “快把外語吃進肚子里了”,可沒人知道,他是在為找組織鋪路。他想,多會一門外語,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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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讓他等著了。1932年,同鄉曹策(時任中共天津市委書記)被抓進北平草嵐子監獄,曹策的妻子找到范紀曼,哭著求他幫忙。
他想起黃埔同學陳恭澍在軍統北平站當站長,就硬著頭皮找過去。陳恭澍說“救你‘表弟’行,但你得幫我翻譯美國使館的材料”,他不知道,范紀曼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那些材料里,藏著蔣介石和日本的軍事密約。范紀曼每天躲在出租屋里,白天給陳恭澍翻譯,晚上就抄一份,偷偷交給中共北平市東城區委書記冀丕揚。
有一次,他譯出日軍要突襲蘇聯張鼓峰的情報,連夜送到冀丕揚手里,情報轉去延安后,蘇聯紅軍提前部署,打退了日軍。冀丕揚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這外語,比槍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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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之后,范紀曼的潛伏生涯就到了最關鍵的階段,但他的處境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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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的介紹下,他進了國民黨國防部二廳,當上了駐滬國際組少將代理專員。這個時候的毛人鳳,還在武昌行營管檔案,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范專員”。
誰也不知道,這個穿著將軍府,嘴里能說一口流利外語的國民黨高官,其實早就把心扎在共產黨這邊了。
他在上海霞飛路的洋房里辦公,桌上擺著國民黨的機密文件,抽屜里卻藏著給地下黨的情報。為了不引人懷疑,他故意裝成“混日子的官”,開會時要么打瞌睡,要么說“這點小事不用我管”。
可一碰到關鍵情報,比如國民黨的兵力部署、特務計劃,他就暗暗記在腦子里,回家后連夜寫在薄紙上,卷成細條,塞在毛筆桿里,第2天讓妻子送到接頭點。
1948年遼沈戰役前,他截獲了蔣介石的密令:要把廖耀湘兵團的美式裝備全調往遼西。那天晚上,他借口家里有事,提前下班,把密令內容抄在煙盒紙上,裹在香煙里,送到四川路的一家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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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老板是地下交通員,對方接過煙時,范紀曼說:“這煙得快點抽,別放壞了”這句話的意思是,情報緊急,必須連夜送出去。后來他才知道,這份情報讓東北野戰軍搶了先機,廖耀湘兵團的裝備剛運到遼西,就被解放軍截了。
除了送情報,他還救過不少同志。1947年,抗聯副總指揮楊樹田被關在上海提籃橋監獄,組織讓他想辦法營救。他和另一位潛伏同志李時雨,穿上將軍服,拿著半真半假的“提人手續”,大搖大擺走進監獄。獄警看他們軍銜高,沒敢多問,楊樹田就這么被他們“提”了出來,上車后才知道,救他的是國民黨少將。
1949年3月,上海的春天還沒暖透,范紀曼栽了。有叛徒告密,說他是共產黨,他在17號碼頭交接蔣介石逃臺計劃時,被軍統特務當場抓住,關進了威海衛路147號的看守所。
特務沒少折磨他,甚至用鐵釘撬他的腳鐐。毛人鳳親自來審他,說:“只要你招了,少將照當,還能送你去臺灣”。他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就是個翻譯,懂什么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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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心里清楚,敵人手里有份名單,寫的是“范紀滿”,和他的名字就差一個字,可敵人沒證據,卻還是判了他死刑,行刑日期定在4月11日。
他不能死。從1930年和組織斷線后,他的黨籍就沒了,這些年他沒重新入黨,就是等著有一天能恢復原來的黨籍。
在監獄里,范紀曼每天裝得奄奄一息,其實在偷偷觀察:廁所旁邊有堵矮墻,墻角堆著塊爛木板,大概兩米長,夠不夠搭個斜坡?他還藏了根鐵釘,是之前修木桌時偷偷留的,藏在褲腰的夾層里。
行刑前一晚,機會來了。他抱著肚子喊疼,說:“要上廁所”,看守被他磨得不耐煩,在門口打盹。他蹲在廁所里,用鐵釘一點一點磨腳鐐的鎖芯,手心全是汗,鎖“咔嗒”一聲開的時候,他差點激動得手都忍不住顫抖。
接著,他把爛木板卡在廁所和圍墻的夾道里,試了兩次,木板終于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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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縱身一躍,左小腿被墻頭的鐵刺劃開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血順著褲管流,浸透了布鞋。他沒敢停,沿著弄堂跑,上海的巷子他熟,哪里有拐角,哪里有后門,他閉著眼都知道。
等看守所發現人沒了,吹著哨子搜捕時,他已經躲進了碼頭的倉庫,用煤灰抹了臉,裝成搬運工。第2天一早,上海解放的槍聲響了。他在倉庫里聽到廣播,蹲在地上哭了,終于活著等到這一天了。
后來地下黨找到他,交通員見了他又驚又喜,他還開玩笑:“閻王爺嫌我話多,把我攆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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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放之后,范紀曼并沒有閑著,他還是在幫組織清查潛伏的特務,還破了軍統特務焦建和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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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黨籍問題,卻成了范紀曼心里一直都惦記的一個“大疙瘩”。當年介紹他入黨的倪玫皋、杜儀等同志都犧牲了,能證明他身份的人沒幾個,組織上只能說 “再等等,找證據”。
1955年,“潘楊事件”爆發,他也受了牽連,被判了20年刑。監獄里的日子苦,他沒抱怨過,每天在紙上寫“我是共產黨員范紀曼”,寫了厚厚一摞紙。
1975年出獄時,范紀曼頭發都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組織部,手里攥著當年的入黨介紹信復印件,那是他從老家找出來的,紙都發黃了,不過字還能看清。
這時候,老戰友們沒忘了他。劉逸樵從北京寄來親筆信,里面夾著1932年他們一起搞情報的老照片;徐淡廬找遍了國防部的舊檔案,翻出當年范紀曼傳遞情報的登記冊;甚至日本外務省的舊電報原件里,都有“范紀曼翻譯情報”的記錄。這些材料堆在一起,有十幾厘米厚。
辦案人員后來回憶:“光那些親筆信和老照片,就夠證明他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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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2月30日,組織部的人上門,給了他一張黨籍恢復通知書。他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參加革命工作時間從1925年入團時算起”,突然哭了。
那天晚上,他把通知書放在枕頭邊,一夜沒睡,就像當年在監獄里,盯著那塊爛木板一樣,盯著這張紙,這是他一輩子的念想。
1990年12月,范紀曼躺在上海的醫院里,已經說不出太多話了。他緊緊拉著女兒的手,指著家里的書柜,比劃著“捐出去”,那里是他一輩子的收藏。女兒也明白他的意思,那些東西要捐給學校,讓孩子們知道,現在的日子來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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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時候,枕頭邊放著一枚黨徽,是 1984 年恢復黨籍時發的,他天天都戴著。范紀曼這一輩子,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什么輝煌的仗,也沒有當過多大的官,但他的貢獻,卻一點都不比那些將軍、干部們少。他值得我們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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