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主席在翻看材料時，目光停留在一個落款上，眉頭舒展，竟被逗樂了。
這事兒確實稀奇。
按規矩，軍銜定了就是定了，那是榮譽。
大伙兒心里就算有想法，面子上也都繃得住，維持著那份體面。
像這位這樣，把心里的“疙瘩”直接甩在紙面上的，全軍上下獨此一家。
主席瞧見這行字，既沒發火，也沒批評，反倒笑著調侃了一句：“這肚子里是有多大的苦水啊？”
說實話，這苦水還真不淺。
哪怕不提別人，單看當年的老搭檔王樹聲。
授銜大典上，王樹聲那是大將。
可張廣才呢，肩膀上只扛了一顆星——少將。
一個大將，一個少將，這中間可是隔著三級臺階呢。
這事兒擱誰身上，只要是紅軍時期的老資格，心里那桿秤恐怕都很難擺平。
那這筆賬，到底是怎么算叉劈的？
要是把日歷翻回1932年，張廣才估計得覺得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那會兒，在紅四方面軍31軍，他是軍政委，跟他搭班子的軍長正是王樹聲。
兩人那是平起平坐，在一個鍋里攪馬勺，那是過命的交情。
再往前倒騰，他早就干過紅25軍73師的師政委了。
要說資歷，他1928年就投身革命，入黨才仨月，獨立團團長的位子就坐上了。
當時上級本來打算讓他去搞地方工作，可小伙子那會兒血氣方剛，心里門兒清：槍桿子不硬，腰桿子就不直。
于是死活要上一線，去跟敵人真刀真槍地干。
要說打仗的手藝，他也不是那種只會動嘴皮子的政委。
1931年的黃安戰役，就能看出他的成色。
那次碰上的硬茬子是國民黨軍第69師，師長趙冠英是個“獨眼龍”——早先被紅軍打瞎了一只眼，這回是憋著勁來報仇的，兇得很。
徐向前元帥布置的是“圍點打援”。
張廣才接的活兒最累人：一邊得把援兵擋住，一邊還得負責攻城。
這骨頭不好啃。
敵人援兵一下子來了兩個加強旅。
張廣才腦子活，沒跟人家硬碰硬，而是玩了一手“拖字訣”。
他先是在敵人必經的道兒上埋伏，給對面當頭一棒；等老蔣那邊急眼了派重兵來救，他又裝作頂不住往后撤，把敵人一步步引到了地形跟迷宮似的嶂山。
這一撤一圍，敵人的援兵就被拖瘦了、拖垮了，最后被一口吃掉。
外面的援兵一完蛋，城里的趙冠英就成了甕里的王八，跑不了了。
這兒有個插曲，特能說明張廣才眼睛毒。
城破那天，趙冠英想溜。
這老小子也算機靈，弄了塊破布把臉一蒙，混在一堆俘虜里裝傷員，非說自己是做飯的火夫。
好幾個紅軍戰士把這群人看了一圈，愣是沒瞧出破綻。
張廣才路過時候，往人堆里也就掃了一眼，立馬覺著不對勁：這個“火夫”雖說臉上臟兮兮的，衣裳也破，可露在外面的脖梗子白得晃眼。
一個整天圍著灶臺轉、煙熏火燎的伙夫，哪能養出這么細皮嫩肉的皮膚？
拎出來一審，果然就是敵師長趙冠英。
這一仗打完，張廣才算是露了大臉，連徐向前都對他豎大拇指。
照著這個路子走下去，紅軍時期的軍級干部，再加上這實打實的戰功，到了1955年，肩膀上怎么也得掛個中將，努努力上將也不是沒戲。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一環？
壞就壞在抗戰那會兒，更確切地說，是身體不爭氣了。
抗戰全面爆發后，張廣才接到了新任務：調去山西搞軍事教育。
這一步算是人生的分水嶺。
從前線帶兵打仗變成了后方教書育人，雖說都是為了革命，但從攢軍功的角度看，確實是慢了一拍。
緊接著，倒霉事來了。
日軍偷襲了張廣才所在的游擊隊。
混戰之中，張廣才不幸挨了槍子兒。
這一槍要了半條命，醫生搶救了三天三夜，才硬生生把他從閻王爺手里拽回來。
命雖然保住了，但這身子骨算是徹底廢了。
后來的解放戰爭——那可是各路將領大顯身手、瘋狂刷戰績的“黃金時段”——張廣才卻因為身體太差，根本受不了高強度的野戰指揮，只能長期干政工和后勤這類的活兒。
這就是1955年評銜時最讓人頭疼的地方。
評銜這事兒，得算兩筆賬。
頭一筆是“資歷賬”。
張廣才紅軍時期就是軍級，這底子厚實，夠得上大將、上將的門檻。
第二筆是“職務賬”。
評銜主要還得看現在的職務和解放戰爭時期的貢獻。
在這一塊，因為身體原因，張廣才確實掉了鏈子，跟那些在三大戰役里叱咤風云的名將比起來，分量自然就輕了。
規矩是死的。
按照當時的條條框框，綜合算下來，定個少將，從制度上講挑不出毛病。
可從人情上講，讓一個紅軍時期的軍政委去當少將，眼瞅著當年的老搭檔成了大將，這心里的落差簡直像是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主席那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穿了這里面的彎彎繞。
一邊是軍銜制度的嚴肅性，不能因為一個人開了口子壞了規矩，既然按標準算出來是少將，那就只能是少將。
另一邊是老同志的歷史功績，不能一筆抹殺，心里的那股氣得給人順過來。
這死結怎么解？
主席拍板了一個極具人情味的方案：銜級不動，待遇給足。
最后的定論是：張廣才還是少將，但行政級別和醫療待遇，直接按中將的標準走。
這一招實在是高。
既守住了制度的底線——沒隨意給人拔高軍銜；又照顧了老將的面子和里子——承認了你的歷史地位。
對張廣才來說，這給的不僅僅是待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
聽到主席這么安排，張廣才心里的那股無名火瞬間就滅了。
回過頭來看，歷史這東西有時候挺殘酷。
一顆子彈、一次調動、一場大病，就能把一個人的軌跡改得面目全非。
但歷史也是有溫度的。
它也許給不了每個人最完美的頭銜，但終究會記得每個人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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