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我站在老屋門口,手里攥著手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屏幕上是老婆發來的消息:"今年不回來過年了,雇主給雙倍工資。"我的手指在鍵盤上猶豫半天,最后只回了一個"好"字。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院子里,往年這時候,小院里早已貼滿了紅彤彤的春聯,老婆在廚房里忙活著,腌制好的臘肉香氣四溢。可今年,老屋只剩下我一個人,連年味都淡了許多。
半年前,老婆說村里人進城當保姆月入四千多,她也想試試。當時我沒反對,畢竟兒子大學學費還愁著呢。她走的那天,我送她到村口,看著她上了鄉鎮客車,背影逐漸模糊在塵土中。誰知道,這一走,連團圓的日子都回不來了。
老婆進城后,最初每周都會視頻,后來漸漸變成了幾條簡短的微信。這半年來,她越來越少提回家的事,說雇主對她很好,工作很輕松。我心里總覺得不對勁,一個做了二十多年農活的人,怎么會舍不得回來過年?
大年三十這天,村里炮竹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紅燈高掛,唯獨我家門前冷清。我坐在院子里剝著花生,電話那頭老婆的聲音比往常還要輕快:"老周,別擔心我,城里過年也熱鬧,雇主家孩子喜歡我做的飯菜,舍不得我走呢。"
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哪聽不出她語氣里的勉強?掛了電話,我翻開老婆進城前拍的合照,她笑得那么燦爛,哪像現在,連視頻都不肯開了。
"老周,出來喝兩杯!"村里的老李扛著酒壇子來喊我。酒過三巡,我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疑慮。
"你老婆去的哪家?"老李突然放下酒碗,眼神變得嚴肅。
"城西的錦江花園,雇主姓王,是做什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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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面色一變:"你糊涂啊!錦江花園那邊沒有做保姆的,那都是高檔小區,我侄女在那邊當物業,從沒聽說有誰家請全職保姆的!"
這話如同一道霹靂劈在我頭上。我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桌子掀翻。"那我老婆在哪?她到底在干什么?"
回到家,我翻出老婆留下的聯系地址和電話,決定第二天一早就進城。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她是不是被騙了?還是另有隱情?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我就坐上了進城的第一班車。兩個小時后,我站在錦江花園門口,保安告訴我這里確實沒有姓王的業主請保姆。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我撥通了老婆的電話。電話接通了,卻不是她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男人:"你找誰?"
"我找我老婆,這是她的手機。"我強忍著怒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哦,你是小芳的丈夫啊,她在醫院呢,你來吧。"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醫院?她出什么事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半小時后,我站在了市中心醫院的病房門口。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愣住了——老婆正坐在病床邊,照顧著一個躺在床上的老人。看到我,她驚得站了起來,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老周,你怎么來了..."她聲音發顫。
"這是怎么回事?"我環顧四周,病房里還有一個中年男子,應該就是接電話的人。
老婆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來當保姆的,是來照顧我媽的。"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媽?你媽不是..."
"十五年前去世的那個,是我繼母。"老婆紅了眼圈,"我親媽當年被逼離婚,改嫁到城里。她一直想見我,可我爸不允許,后來我爸和繼母說她已經死了。半年前,我在集市上遇到了我舅舅,才知道媽媽一直活著,而且得了癌癥..."
我看向床上的老人,雖然憔悴,但確實和老婆有幾分相似。老人微弱地向我點點頭,眼中含著歉意和感激。
原來,老婆這半年都在醫院照顧生病的親媽,擔心我不理解,才編了當保姆的謊言。那個中年男子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一直在照顧母親,但因為春節期間醫院人手不足,所以格外需要家屬陪護。
"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怕你和村里人說我不孝,背叛了爸爸。"老婆哭著說,"我知道在你們眼里,媽媽拋棄了我,但她也是被逼無奈啊..."
我握住老婆的手,突然明白了她這半年的心事。那個從未在她口中提起的母親,那個據說早已離世的女人,如今就躺在我們面前,生命正在一天天消逝。
"傻瓜,這是你媽媽,你有權利照顧她。"我輕聲說道,"我明白了,咱們一起照顧阿姨,等她好些了,一起回家過年。"
老婆撲進我懷里,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襟。病床上,老人微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是熱鬧的城市春節景象。煙花在天空中綻放,照亮了這個特殊的團圓夜。有些團圓,來得晚了些;有些心事,說開了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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