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古稱“滬瀆”。
瀆是指大河的入海口,而“滬”則是指柵欄狀的漁具。在大河的入海口,以竹制柵欄為網捕捉大魚。
這個古稱揭開了上海的身世。三國時期,孫權在今天上海西郊建造的龍華塔,便是如今龍華寺的前身。
從那時起,以“滬”為生的漁民們已經開始在此聚居。
宋朝咸淳三年(1267),“市舶司”的旗幟掛了起來。
官吏們在碼頭驗貨、征稅,銀錢的嘩啦入賬聲,與黃浦江的浪聲相合。
商船自海上而來,運來暹羅的大米、波斯的香料、南洋的珍珠,上海自此學會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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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元朝(1291年),上海才升級為當時最小的行政單位“縣”。
一座沒有城防、卻流淌著真金白銀的城邦,引來了倭寇的垂涎。為防襲擊與屠殺,上海在兩個月內快速建起了一道擁有六個城門的高大城墻。
自此,上海被冠以“東南之壯縣”。
其飛速發展的貿易與日益重要的航運地位,也得到康熙皇帝的重視。
清帝在此設立“江海關”,上海開始迎來空前的繁榮。
晚清時代,作為鴉片戰爭的犧牲品,上海與寧波、福州、廈門、廣州一同淪為通商口岸。
隨著大量外僑前來居住通商,上海最先辟設租界,并憑借優越的水陸交通,確立了近代中國首要外貿海港的地位,成為連接國內經濟與國際市場的主要門戶,躋身遠東近代都市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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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十里洋場、蕪雜頹廢的都市氣質,構成了人們對近代上海的印象。
各色人種的面孔、迥異的建筑與風俗,形成了上海遠觀清晰、近看模糊的都市景觀。公共租界、法租界與老城廂的原住民,共同構成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三界四方”的上海城。
“摩登”(modern)一詞漂洋過海,在上海灘著陸。外僑帶來依法自治的管理模式,讓“摩登”逐漸成為近代上海的代名詞。
上海的人口前所未有的多元:從日夜勞作的工人,到身著開衩旗袍的摩登女郎;從新型銀行職員到報社編輯、電影從業者。
隨著近代意義的生長,新的“上海人”也在摩登進程中邁出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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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如同《紅樓夢》中一體兩面的“風月寶鑒”:鏡前是霓虹,鏡后是魅影。鴉片館青煙繚繞,賭場籌碼如山,妓院鶯聲燕語。
犯罪像霉菌,在繁華的褶皺里滋生。茅盾在《子夜》里寫道:“上海是天堂,也是地獄。”天堂與地獄之間,是無數普通人的日常:職員在銀行打算盤,女工在紡織廠踩縫紉機,報童叫賣號外,青幫在街頭游蕩。他們構成共同的市民群體,在電車叮當聲里,建立起以“利”為軸心的價值觀。
電影初到上海時,像個羞澀的客人。在電影發明后的第二個年頭,它就傳入中國。
徐園主人徐凌云購得一套電影放映機,最初僅供親朋好友娛樂,但因前來看“西洋戲”者眾多,徐凌云決定公開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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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8月10日至14日,他在《申報》副刊刊出廣告,宣布自8月11日起在徐園放映“影戲”。公映票價三毛,在中國傳統游藝節目中穿插放映“西洋影戲”,大受觀眾歡迎。
上海徐園與“西洋影戲”在百年中國電影史上書寫了第一筆,奠定了上海作為中國電影發祥地的地位。
香港愛上上海,是在失去上海之后。
抗日戰爭結束前后,大批上海人遷往香港,他們帶去了公司的賬本、裁縫店的皮尺、劇院的曲譜,還有上海的往事。
上海是個滋生故事的好地方。在電影中,影片反復玩味男女主人公之間生生相息的眷戀,努力營造與懷念的,正是那種“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的夢幻海派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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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麗的電視臺制作播出《大地恩情》與《家在珠江》,使無線電視雄霸黃金檔的“翡翠劇場”遭遇敗績。為挽回局面,無線轉向制作中篇電視劇。25集的《上海灘》作為王牌在香港播出,隨即引起轟動。
不久,上海也播放了這部港劇。1985年4月16日的《參考消息》記載:“自上海電視臺以兩個頻道日夜播放《上海灘》以來,男女老少追著看,甚至發生商店營業員為看《上海灘》將顧客轟出、提早關門的事情。”周潤發、趙雅芝、呂良偉等演員激起了港人對海上繁華的無限回味,也讓上海人迷醉其中。
商業成功帶來巨大利益,使“上海”如同內地“清宮劇”一樣,一部成功作品引來無數跟風。由于《上海灘》熱播,“上海”成為影視劇的熱門題材。上海在空間上遠了,在記憶中卻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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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導演借到“上海”的東風:徐克在1984年拍攝《上海之夜》;
同年,許鞍華邀請周潤發、繆騫人出演由張愛玲小說改編的《傾城之戀》,這也是張愛玲作品首次搬上銀幕。
張徹的《上海灘十三太保》票房出色。1988年,黃志強導演以上海灘為背景的《天羅地網》;1990年,泰迪羅賓執導《亂世兒女》。
1991年,許鞍華創作《上海假期》。王晶奉上《上海灘賭圣》。
1992年,關錦鵬的《阮玲玉》屢屢獲獎。1993年,潘文杰根據杜月笙生平拍出《歲月風云之上海皇帝》。后來的《胭脂扣》《花樣年華》雖講香港情事,但片中的旗袍、上海話、塘西風月場景,都充滿舊上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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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之戀》《紅玫瑰與白玫瑰》《半生緣》回味著移植而來的舊上海纏綿情緒;《阮玲玉》則傳達了對30年代十里洋場“卻是舊時相識”般的情感。
上海這個骨子里與香港相通、氣質吻合的城市,成了香港電影通往過去的“橋梁”與瞭望的“斜塔”。香港導演鏡頭中的上海,半是歷史,半是想象;半是考證,半是抒情。如同《胭脂扣》里如花返回陽間尋找十二少,香港也在銀幕上尋找上海的舊影,尋找那個或許從未真正存在過的、完美的“前世”。
現在回到“滬派江南”身上。什么是滬派江南?它是竹柵捕魚的古法,也是外灘銀行的立柱;是龍華寺的晨鐘,也是電影院的膠片;是吳儂軟語,也是洋涇浜英語;是青布長衫,也是西裝旗袍。滬派江南不是凝固的風景,而是流動的狀態。它像黃浦江的水,咸淡水在此交匯,清濁彼此交融。就像江南的雨季,雨絲紛亂,卻讓萬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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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題材、上海視角、上海故事從開始便一直在鏡像中若隱若現,帶著使命、情結與宿命的輪回。
歲月從一代代電影人的膠片轉動中逝去,關于歲月的記憶卻永恒記錄在那些泛黃的影像里。
雙城互動的歷史賦予了這些歷史交錯感鏡像的語境,而輾轉時空的鏡像又息息相關于兩座迷幻之城的歷史。
電影自誕生之初,便因它能刻錄時間、凝縮空間而讓電影人沉迷。 通過影像,電影人自成一派的風格、鏡頭語言的內涵以及創作初衷里的情懷,都被攝像機捕獲
上海的歷史在身份認同、舊夢追尋與歷史感懷中被重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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