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當馬斯克在社交平臺上輕描淡寫地寫下“在月球和火星建城市”時,輿論場依舊熟悉地分成了兩半。一半將其視為硅谷式的未來宣言,另一半則條件反射地把它歸入“馬斯克又一次放飛自我”。但如果把這條信息放回現實的技術軌道、資本結構和地緣政治背景中,它更像是一份冷靜的時間表,而不是即興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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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把重心轉向在月球建設“自我發展型城市”,并給出一個不到十年的窗口期,同時承認火星城市至少需要二十年以上。這種表述罕見地克制。它不再強調“人類命運”“文明延續”,而是把話題壓縮為工程進度和技術成熟度。月球被明確視為優先級更高、風險更低、回報路徑更清晰的目標。這不是浪漫主義,而是一種極度現實的選擇。
月球離地球足夠近,通信延遲可控,補給成本雖然高昂,但仍處在可計算范圍之內。更重要的是,月球早已不再是冷戰時代那塊只承載象征意義的天體。圍繞月球的軌道資源、極區水冰、深空跳板價值,已經成為各國航天戰略中不再掩飾的內容。馬斯克所說的“自我發展型城市”,并不需要一開始就具備完整意義上的社會結構,它更像是一個高度自動化、由機器人和算法維持運轉的工業與科研節點。
在這個意義上,月球城市并不是地球文明的復制品,而是一個被重新設計的系統。能源、通信、制造、維護都必須高度模塊化,依賴人類的部分被壓縮到最低限度。正是在這里,SpaceX與xAI的合并顯露出更清晰的邏輯。把航天工程與人工智能放在同一個企業架構中,意味著未來的“城市”本身就是一個算法密集型產物。它不是先有人,再有城市,而是先有系統,再逐步引入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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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馬斯克會把火星放在更遠的時間尺度上。火星的問題從來不只是距離和成本,而是系統復雜度的指數級上升。長時間通信延遲、完全不同的環境參數、無法依賴地球即時支援的生存條件,都要求一個幾乎完全自治的技術體系。沒有成熟的AI與自動化能力,火星城市只能停留在概念層面。
把視線從技術細節移開,會發現這套敘事正在悄然改變公共權力與私人資本之間的邊界。過去,深空探索幾乎是國家行為的專屬領域,帶著明確的政治象征和安全含義。SpaceX的出現并沒有讓國家退場,而是改變了分工方式。政府成為最大的客戶、規則的制定者和風險的兜底者,企業則承擔具體執行和技術突破。這種結構在近地軌道已經被驗證,在月球階段只會被放大。
月球城市的想象因此不可避免地觸及一個現實問題:當基礎設施、交通系統、通信網絡都由一家私人公司主導,城市的“公共性”該如何定義。它不一定以主權形式出現,卻擁有類似主權的控制力。這種控制并非通過法律文本,而是通過技術接口、運維權限和算法規則來實現。人類第一次面對這樣一種空間治理形態。
馬斯克本人對此并不多言。他更習慣把話題拉回工程本身,把政治與倫理留給外界自行消化。這種姿態并非逃避,而是硅谷式行動邏輯的延續:先把系統跑起來,再討論規則。問題在于,月球和火星不是軟件產品,無法通過版本迭代來修正所有后果。一旦基礎架構成型,后來者的選擇空間將被大幅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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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看,月球城市并不是人類逃離地球的備選方案,而是一面鏡子。它映照出地球社會對技術的依賴程度,也暴露出公共治理在面對前沿科技時的遲緩。誰來定義“自我發展”的邊界,誰來決定系統的優先目標,這些問題不會因為距離遙遠而自動消失。
馬斯克給出的時間表看似大膽,其實保守得近乎謹慎。不到十年的月球城市,五到七年啟動火星相關工作,這些數字背后是對技術成熟曲線和資本耐心的精確判斷。它們提醒人們,未來并不是突然降臨,而是一步步被工程化、被制度化、被默認接受。
當第一座月球城市真正開始運轉時,它未必像科幻作品那樣宏大壯觀,更可能安靜、封閉、高度自動化。但它會成為一個分水嶺,標志著人類活動空間第一次由私人技術體系持續支撐。那時,人們回頭再看今天這條看似輕描淡寫的社交平臺帖子,或許會意識到,它記錄的不是幻想的起點,而是一個新現實被正式寫入日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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