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在人間
青衫挾雨市燈昏,人海擦肩各有痕。
傘底風回丁香結,可能吹入舊朱門。
《七絕·在人間》以四句二十八字織就一幅流動的市井雨夜圖,在青衫、人海與丁香的意象疊印中,叩問著人間煙火的永恒溫度。
首句"青衫挾雨市燈昏"如電影特寫:青布衫角兜住斜飛的雨絲,市井燈火在雨幕里暈成昏黃的繭。"挾"字精妙,既寫雨勢之急,更顯行人逆雨而行的倔強——這抹青灰身影,恰是人間最素樸的注腳。次句"人海擦肩各有痕"陡然拉開景深,萬千身影在雨簾中交錯,每個擦肩者都帶著獨屬的故事印記。"痕"字如針,將流動的陌生感縫成細密的網,道盡人間相逢的疏離與溫熱。
![]()
轉句"傘底風回丁香結"忽轉靈秀:傘沿兜住回旋的風,竟吹得丁香花串解作愁緒的結。此處"丁香結"化用李商隱"芭蕉不展丁香結"的古典意象,卻賦予其動態的生命——風非但沒吹散愁思,反將千結萬緒攪成更綿密的悵惘。結句"可能吹入舊朱門"如一聲輕嘆:這些被風揉碎的愁緒,是否會被吹進某扇褪色的朱門?"可能"二字最見匠心,既存希望又含不確定,像極了人間所有未完成的相遇:我們帶著各自的"痕"在雨中穿行,或許某一陣風會牽起某段往事,讓陌生的溫暖叩響記憶的門環。
全詩以"雨"為線,串起從現實到詩意的躍升。青衫是凡人的鎧甲,人海是命運的劇場,丁香結是未說出口的心事,舊朱門則是所有漂泊者心照不宣的精神原鄉。詩人不寫廟堂之高,只聚焦市井阡陌間的呼吸與體溫,卻在尋常巷陌里,照見了人間最本真的深情——我們都在雨中趕路,卻因偶爾的風動,成了彼此故事里的注腳。
![]()
七絕·年少夢
年少江南載酒游,櫓聲搖碎一溪秋。
而今重覓西泠月,唯有殘鐘答客愁。
《七絕·年少夢》以時空交錯的筆觸,在“載酒”與“重覓”的對照中,勾勒出一段被歲月漂白的青春舊夢,讀來如飲陳釀,初覺清冽,細品滿喉蒼涼。
首句“年少江南載酒游”,以明快筆調鋪展少年行跡:江南煙水間,一葉扁舟載著酒意穿行,“載酒”二字既寫游興之酣,更暗合少年不識愁的疏狂——酒是青春的膽,江南是夢的箋,開篇便立起一片澄明的底色。次句“櫓聲搖碎一溪秋”堪稱神來之筆:“搖碎”二字極富動態張力,櫓槳劃破秋水的靜謐,將滿溪秋光揉成粼粼碎金,視覺與聽覺通感交融,既繪出水紋的瀲滟,更暗喻少年心境的鮮活跳脫——那時的美好,連時光都被搖成了可觸的詩行。
![]()
后兩句筆鋒陡轉,“而今重覓西泠月”以“而今”劈開今昔,“重覓”二字道盡刻意追尋的悵惘:當年隨性游賞的明月,如今專程尋訪,卻只剩物是人非的空落。“西泠”作為西湖勝跡,本自帶幽寂的文化韻致,此刻卻成了照見滄桑的鏡鑒。結句“唯有殘鐘答客愁”以聲襯寂:暮色里幾聲殘鐘,撞碎了尋覓的期待,只余下客子滿溢的愁緒。“答”字尤妙,本是求回應而不得,偏說鐘“答”以殘響,將無人理會的孤獨,化作天地間一場沉默的對話。
全詩以“游”始,以“覓”終,用“櫓聲碎秋”的鮮亮與“殘鐘答愁”的沉郁形成強烈對沖。少年的江南是酒盞里的月光,清澈可掬;而今的西泠是鐘杵下的苔痕,斑駁難辨。詩人未直寫歲月如何蝕骨,卻借“載酒”與“重覓”的姿態差異、“碎秋”與“殘鐘”的意象更迭,讓所有關于成長的悵惘,都沉淀在這二十八個字的平仄里——原來最痛的不是夢醒,是我們終于讀懂了當年那個追著櫓聲跑的自己,卻再也回不到那片被搖碎的秋光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