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吶，得先被信，才學得會信人。

上周公司組織節前去看望離退老干部，我們第一站去了退休多年的老處長家，八十歲的人泡茶時手都不抖。有人問他當年怎么帶出那么多人才，他笑了笑說：“哪有什么秘訣，就是信得過。”當年科里那個刺頭小劉，名校畢業但誰都瞧不上，老處長偏把最重要的項目交給他。所有人都反對，結果小劉三天三夜沒出辦公室，交出的方案讓所有人閉嘴。后來小劉成了劉總，每年第一個拜年電話永遠打給老處長。茶香氤氳里，老處長慢悠悠說：“人吶，得先被信，才學得會信人。”

這話讓我想起帶過的實習生小雨。農村來的孩子，交方案時總低著頭。有次急活，我把核心部分交給她，同事悄悄勸我別冒險。那周她睡在公司，交稿時眼睛通紅，方案卻挑不出毛病。現在她在上海當總監，每次回杭州都找我吃飯。她說：“要不是您當年敢把活給我，我可能永遠覺得自己不行。”我忽然明白，信任是座橋——你先伸出這頭，對面的人才敢踏上來。

當然橋也會塌。曾傾囊相授的徒弟，翅膀硬了帶著客戶跑了。氣得我半年不想帶新人。直到有次住院，他提著果籃在門口站了半小時才敢進來。他說師父我錯了，但那些客戶真的只認我。我擺擺手讓他坐。后來他公司遇到坎，我托關系幫他渡劫。朋友說我傻，我說：“能渡你的，從來都是你愿意信的人。”

地鐵上刷到小雨的朋友圈，她帶著團隊拿下國際大獎。照片里她笑得自信，眼里有十年前沒有的光。我在下面評論：“恭喜。”兩個字，裝得下當年那個把方案藏在身后、小聲問“老師您看行嗎”的女孩所有的蛻變。信任是扇窄門，推開時需要勇氣，但門外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那些敢伸手的人。

老處長送我們到電梯口，夕陽把他的白發染成金色。他說：“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做了多少事，是信對了多少人。”電梯門關上，那句話在狹小空間里回蕩。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有座孤島，信任是通往其他島嶼唯一的船。有人怕風浪不敢開船，有人造船技術不好，有人遇到海盜就再不啟航。但總得試試，萬一對面島上，正有人舉著望遠鏡等你揚帆。

回家路上等紅燈，看見外賣小哥扶著盲人過馬路。盲人把整個胳膊的重量都交在小哥手里，那種全然的信賴讓喧囂的街突然安靜。綠燈亮起時我想，或許最深的信任，不是權衡利弊后的選擇，而是像這樣——在茫茫人海里，敢把方向交給一個陌生人。因為你知道，能渡你的人，從來都是你愿意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