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湯唯的代表作,她總笑著說《黃金時代》的蕭紅、《晚秋》的安娜,可觀眾心里都門兒清,真正刻進影史、烙在記憶里的,永遠是那部讓她一戰成名也一度沉寂的《色戒》。15年過去,再扒這部李安執導的經典背后的故事,遠比張愛玲筆下的愛恨糾葛更戳人:梁朝偉拒替身、湯唯拍到崩潰、一場戲磨13次拍到演員麻木,還有張藝謀辭演、鄭愷拒當裸替的小插曲,李安的極致偏執,演員的孤注一擲,終究讓這部電影成了華語影壇無法復刻的經典。
李安對《色戒》的執念,從看到劇本的那一刻就開始了。2006年,他翻到張愛玲這篇藏著人性掙扎的短篇小說,沒幾頁就紅了眼眶——張愛玲寫的那些晦暗與溫柔、假意與真心,那些藏在時代褶皺里的人性煎熬,被他一眼讀懂。也正因這份深刻的共情,他在選角、拍攝上的“挑剔”,偏執到了骨子里,哪怕耗時耗力,也要讓每個角色、每個鏡頭,都精準貼合那份藏在文字背后的復雜。
男主角易先生的選角,就幾經波折。李安最初的心頭好,居然是張藝謀。老謀子的瘦削臉龐、眼底藏著的陰郁與堅韌,和特務頭子易先生的陰鷙、深沉嚴絲合縫,可彼時的張藝謀已是獨當一面的大導演,手頭有更重要的創作計劃,只能婉拒這份邀約。張藝謀走后,葛優和梁朝偉雙雙主動請纓,葛優的演技毋庸置疑,可那雙自帶喜劇感的眼睛,終究撐不起易先生的冷冽與狠戾,幾番斟酌,李安最終敲定了梁朝偉。
為了貼合易先生的瘦削與陰郁,梁朝偉特意減重,劇組原本貼心為他找了裸替,卻被他一口拒絕,一句“角色要完整,我該做的都要做”,讓這份對藝術的較真,成了角色的底色。有趣的是,當時被選中當梁朝偉裸替的,還是個在讀大學生,正是后來憑《奔跑吧,兄弟》大火的鄭愷。小伙子當初興沖沖去試鏡,李安一眼看中讓他隔天進組,結果得知是裸替后,鄭愷也果斷拒絕,這一來一回的“辭演”,反倒成了影壇一段趣味十足的小插曲。
如果說易先生的選角是幾經斟酌,那王佳芝的敲定,就是李安的“一眼定終身”。當時章子怡、大S、劉亦菲等一眾當紅女星都擠破頭想爭這個角色,可李安給王佳芝定的標準格外明確:19到23歲的年紀、164到168的身高,還要兼具江南女子的聰慧與古典高雅的氣質,更要藏著一份未經雕琢的純粹,這些女星或多或少,都少了點王佳芝身上的那股“矛盾感”。直到李安見到湯唯,白襯衣配牛仔褲,一張古典的六角臉,眉眼間藏著溫柔與倔強,李安當下就拍板:“這就是我要的王佳芝。”
為了敲定湯唯,李安還玩了點“小心思”——最初給的劇本都是刪減版的假劇本,第二次面試時,他親手為這個緊張的姑娘倒了杯熱茶,這份誠意,撞上彼時27歲、急需一個角色證明自己的湯唯,兩人一拍即合。只是湯唯沒想到,接下王佳芝,意味著接下來半年的“魔鬼訓練”,以及拍攝時身心俱疲的極致煎熬。
開拍前的湯唯,有過模特經歷,身姿挺拔,可這份“光鮮”,卻成了李安眼中的“硬傷”。李安扔給她一套旗袍,湯唯下意識走出了模特步,結果被李安當場怒斥:“你以為你走的是世界名模的步伐?世界名模我手頭上多得是,我要的是王佳芝,是上世紀四十年代的上海女人!”這句話狠狠點醒了湯唯,她這才明白,王佳芝不需要湯唯的自我,只需要角色的真實。
接下來的半年,湯唯徹底活成了“王佳芝”:天天穿著旗袍練步態,學著捏著嗓子說上海話,泡在麻將館學上海麻將,跟著老師練蘇州評彈,從身姿到神態,從語氣到小動作,硬生生褪去了現代女性的鋒芒,磨出了舊時代女子的溫婉與隱忍。這份付出,讓她一進鏡頭,就成了那個讓人心疼的王佳芝。
《色戒》總共拍了118天,其中114天的鏡頭都聚焦在湯唯身上,高強度的拍攝、沉浸式的表演,對她的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驗。尤其是幾場重頭戲,拍完后湯唯的狀態徹底跌到谷底,眼睛里的純真消失殆盡,表演變得飄忽不定,幾度瀕臨崩潰,連她自己都說:“那段時間,我分不清自己是湯唯,還是王佳芝。”心疼演員的李安,干脆喊停拍攝,花了大量時間和湯唯聊天、梳理情緒,一點點幫她找回角色的感覺,這份偏執里的溫柔,終究讓湯唯完成了對王佳芝的完美詮釋。
李安的偏執,更體現在對鏡頭的極致追求上。電影中有一場戲,反復拍了13次,梁朝偉和湯唯都演到麻木,眼神里的情緒都快耗盡,可李安依舊搖著頭說“不對”。他走到梁朝偉身邊,輕聲問:“看起來你好像還有一點力氣。”得到肯定答復后,拍攝繼續,直到把梁朝偉磨到筋疲力盡,眼神里的疲憊與狠戾完美融合,李安才終于喊出“卡”。這份較真,讓梁朝偉拍完《色戒》后大病一場,足足休養了半年才慢慢恢復,可也正是這份極致,讓易先生這個角色,成了他演藝生涯中又一個無法超越的經典。
很多人看《色戒》,只看到表面的愛恨糾葛,卻沒看懂背后的人性與情感。一群滿腔熱血的愛國學生,安排清純的王佳芝接近易先生實施暗殺,為了讓她變得風情萬種,她學著上層人的禮儀、學著撩撥人心,甚至付出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可初次接近易先生時,咖啡杯上的口紅印,還是讓老謀深算的他察覺了異樣,只是彼時的他并未點破,只是默默離開香港回到上海,讓這場稚嫩的暗殺計劃暫時擱淺。
三年后,學生們找到王佳芝,繼續完成這場未竟的暗殺。此時的王佳芝早已脫胎換骨,風情萬種的模樣讓易先生眼前一亮,可當她主動摸上易先生大腿時,他才發現,這個女人變了——她的撩撥里,藏著一絲真心,她的溫柔里,藏著一份孤獨。兩人的數次交鋒,從最初易先生如審訊犯人般的粗暴,到后來在相處中,發現彼此都是時代里的孤獨者,兩顆冰冷的心,漸漸在假意的接近中靠近。
易先生放下了對王佳芝的警惕,甚至愿意陪她去買那枚象征心意的“鴿子蛋”鉆戒,眼神里的溫柔,是藏不住的真心;而王佳芝,也在這場步步為營的接近中,動了真情,她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身邊的同伴,只看到了這個冷血特務心底的那一絲柔軟。于是,在珠寶店門口,王佳芝那句輕聲的“快走”,成了這場暗殺計劃的終點,也成了她自己的終點——參與計劃的學生悉數被捕,王佳芝也沒能幸免。
而易先生,在逃過一劫后,終究還是狠下心,下令槍殺了王佳芝。只是影片最后,他獨自坐在王佳芝住過的房間里,躲在陰影里默默垂淚的畫面,又讓觀眾看到了這個冷血特務心底的一絲柔軟與愧疚。張愛玲寫《色戒》,揉進了自己與胡蘭成的愛恨經歷,而李安,卻用鏡頭把這份愛與恨、真與假、善與惡,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拍出了王佳芝的掙扎,拍出了易先生的復雜,更拍出了人性深處,那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與溫柔。
15年過去,湯唯依舊很少在公開場合提及《色戒》,這部電影讓她一戰成名,也讓她承受了太多非議與沉寂,可沒人能否認,王佳芝這個角色,是她演藝生涯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它成就了湯唯,讓她從一個不知名的演員,一躍成為國際影壇認可的實力派,也讓她學會了用極致的認真,對待每一個角色。
而《色戒》之所以能成為華語影壇的經典,終究是因為這份李安的偏執、演員的拼,以及藏在故事里,道不盡的人性與情感。李安用他的極致,讀懂了張愛玲,也讓觀眾讀懂了《色戒》;湯唯和梁朝偉用他們的孤注一擲,讓王佳芝和易先生活了過來,也讓這部電影,成了時光里無法復刻的經典。或許對演員而言,能遇到這樣一個角色,能遇到這樣一位較真的導演,哪怕過程滿是煎熬,最終也都成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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