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的一天傍晚,海南島西部的保國農場接近收工。幾名膠工在山腳邊的水渠淘洗膠刀,其中一人突然抬頭,怔住了:“你們看,那塊石頭怎么那么像主席?”同行者循聲望去,只見落日余輝打在對面山頭,一張側臥的熟悉面龐于光影中若隱若現,額頭、鼻梁、下頜都能勾勒出輪廓,連那抹抿著的微笑也似乎依稀可辨。消息像風一樣在場站里傳開,第二天一大早,老少爺們便舉著望遠鏡往山腳跑。
從古至今,人們愛在山石間尋找“天工開物”的神來之筆:泰山仙人峰、峨眉象鼻嶺,無不激起無數遐思。但這一次,保國山的“奇觀”觸動的,不只是好奇心。老人們說,解放的日子是毛主席把全國帶進來的,如今一抬頭便見“他”安臥山頭,“像在看著大海,眺望更遠的未來”,未免讓人心口一熱。
仔細勘察后,人們發現這座原名“保國山”的山體位于樂東縣境內,南坡直插雅亮河谷,北側與保塔嶺綿延相接。奇石堆砌,層巒若屏,從西向東取景,山頂巨石與山脊相互襯托,恰成一尊仰臥的“石塑”,眉眼神韻與毛澤東照片中的神情高度契合。最令人咋舌之處在于——這并非人工雕鑿,而是億萬年風化推敲的結果,簡直像大自然對領袖的一次致敬。
地名與山形的契合更添一分傳奇。山后有東方紅村,1949年當地成立農會時,村民自發改名以紀念新生的共和;山前則是解放村,源自1950年10月海南戰役后全村豎起的“解放碑”。兩村一山,前后呼應,讓不少旅人感嘆“命名仿佛早有安排”。
山奇水亦佳。兩條清澈見底的南文河、雅亮河在山腳交匯,如玉帶環腰。山腰藏著白仙鵝洞,鐘乳石垂掛如幕,洞中石桌、石凳、石拱橋形制天然,無需人工雕琢。雨季來臨,云霧繚繞,瀑布自懸崖俯沖而下,水聲震耳。若在凌晨登高,可見旭日自海平面升起,霞光擊碎霧氣,頃刻間又在“主席側影”上鍍上一層耀目的金。
如此奇景很快驚動省里。1992年8月7日,海南省環境資源廳牽頭,邀請地質、歷史、旅游等17家單位專家現場論證。會上,地質學者王俊祥拿著巖層剖面圖連說“罕見”,文史界的老先生則拍案:“此山,不可不護。”會后,官方正式將保國山更名為“毛公山”,并劃為省級自然與人文景觀保護區。隨后,通往山腳的沙石路拓寬成柏油路,幾座供游客駐足的觀景臺陸續拔地而起。
那年冬天,京城里飄著初雪,李訥帶著母親江青舊日的攝影機,悄然飛抵海口。她沒有通知媒體,只和幾位老戰士同行。汽車七拐八繞,到山下已近傍晚。天緣巧合,落日從云縫刺下金線,山影再現那張熟悉的臉。同行者聽見她輕聲自語:“爸爸,這里的風真暖。”話音剛落,她摘下墨鏡,用相機對著山頭連按快門,卻按一次,停一聲抽泣。同行工作人員回憶,那天她在山腳站了很久,直至夜色吞沒山形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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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訥的神情很快傳到北京。消息輾轉間,也傳到了孔令華耳里。這位1939年生的“老八一”校友,1959年與李敏在北京舉辦婚禮時,得到岳父親手書寫賀詞:“小孔好,好好干。”多年兵營生涯練出的剛毅,并未阻擋情感的涌流。1993年春,他同老戰友重走海南戰役故地,特意折道到毛公山。下車后,風吹動軍裝下擺,他默默行了一個標準軍禮,又深深鞠躬,據說久久才直起腰。
“岳父常說,真正的共產黨人,不能脫離人民。”孔令華對身邊同事低聲說,“這山留著他老人家的神情,也留給了大家一份提醒。”短短一句,卻像悶雷在耳,同行黨員紅了眼眶。
毛公山的名聲此后水漲船高。短短幾年,北至黑龍江、南到港澳的旅行團接踵而來。登山不再只是觀景,也是一場追思之旅。當地政府順勢推出紅色研學路線:白天徒步山道,夜里在橡膠林里宿營,聽老兵講述1950年4月“渡瓊”鏖戰;第二天清晨,摸黑登頂迎曙光,看金色環海映出“石上偉人”端莊的側影。有人寫下詩句:“南海風,吹動一襲紅旗;蒼巖臥,猶守萬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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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座“天成雕像”并不缺質疑聲。有地質專家強調,砂巖在風化破裂后出現類似人臉的幾率其實不低,“只是人們更愿在熟悉的輪廓里投射自己的情感”。然而,當地百姓并不在意科學解釋,他們每年“九·九”都會自發登山敬獻野花,祈愿風調雨順。這份淳樸情感,讓專家們也難以反駁。
時間推到1996年,海南省再次組織修繕觀景棧道。施工圖紙送到北京,請李訥與李敏過目。姐妹倆的意見只有一句:“山體不能動,別在臉上釘一顆釘子。”施工隊只沿山腰架設木棧橋,最大程度保持原貌。于是,游客仍需在山腳抬頭仰望,而不是登上“鼻梁”去踩踏,那是對偉人形象的尊重,也是對自然鬼斧的敬畏。
二十世紀初葉,海南旅游熱潮方興未艾,海景、雨林、椰風之外,毛公山以其獨特的情感符號占據一席之地。當地導游每每講到李訥含淚拍攝、孔令華鞠躬致敬的往事,總能讓游客在笑談中心生敬意。有人帶走幾塊卵石,刻上“紅日”二字;有人在雅亮河邊放聲高唱《東方紅》;更有人在白仙鵝洞刻下詩句,嘆羨山河無言卻自有深情。
毛公山并非唯一的“毛主席山”,卻是少數獲得后人親臨認證的那一座。1999年,原中央文獻研究室在給海南省的函件中寫道:“此處應以自然景觀與紅色文化相輔相成,嚴禁違背科學與歷史的造作。”隨之而來的是更細致的保護措施:禁采石料、限制商業開發、定期地質監測,以防風化加劇損毀“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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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從不因敬意而停步。進入二十一世紀,海風依舊,巖面剝落也在所難免。當地志愿者自發組織了“護山隊”,每年雨季巡山加固危巖,修復觀景設施,確保下一批游人依舊能在日出時分見到那安臥的側影。有人計算過,如果不加人工修繕,二三十年后,“主席面龐”或將模糊。聽到這個預測的李訥曾托人捎來話語:“自然有其壽命,能看一天是一天,不必強留,重在心里。”
如今,只需驅車從海口沿環島高速南下三小時,過樂東口便能看見“毛公山風景區”的醒目標志。站在觀景臺,遠山的眉眼仍舊清晰。老人們會指著云端那抹剛毅的剪影說:“那是老主席在守望。”孩子們或許只當作一座好看的山,但對父輩而言,那里承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年代記憶。
李訥后來再沒去過,孔令華也因年事已高少有遠行。可在保國農場的展覽館里,兩位老人的留言依舊擺在顯眼位置:一句“記住這山,也記住初心”,一句“愿山河永寧,人民自強”。簡短,卻足以讓來訪者駐足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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