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的南京保衛戰究竟該怎么打才能贏？

如果給你十萬殘軍，讓你面對二十萬日軍精銳，這一戰該怎么打？是主動出擊，利用有利地形打運動戰，還是集中兵力據城而守，打防御戰？這是南京保衛戰期間擺在唐生智面前的重要抉擇，而他的決定將直接關系到南京城中數十萬軍民的生死。

經過淞滬會戰，我們已經明確得知，在巨大的裝備差距下，無論我們出動精銳部隊發動圍殲戰，還是以數倍兵力憑防御工事阻擊日軍，最終都以失敗告終。面對敵人強大的火力優勢，無論是巷戰還是攻堅戰，我們都處于劣勢。再加上淞滬會戰撤退期間，國軍指揮混亂，導致幾十萬士兵潰敗，傷亡不計其數。這些都是我們用近三十萬戰士的生命換來的慘痛教訓。

總結下來就是：面對日軍精銳部隊，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正面交鋒；即便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也要留好退路，做到有序撤離。那么，淞滬會戰之后的南京保衛戰，究竟該怎么打？蔣介石的要求是，至少對南京進行兩個月的短期防守。也就是說，無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日軍拖住兩個月即可。

然而，此時留守南京的部隊剛剛經歷淞滬血戰，且僅有十萬人。這點兵力要阻擋二十萬日軍精銳，可謂天方夜譚。如果你是南京衛戍部隊總司令，該采取何種戰術，才能最大限度遲滯日軍步伐？在此之前，我們先看看當時負責南京防務的唐生智是如何部署的。

戰役發起前，日軍主力大多集結在江陰、常州、宜興、廣德一線，這里距南京尚有約一百五十公里的縱深。但唐生智并未利用這一優勢，反而將大部分兵力部署在南京外圍防御陣地。他的思路很簡單，集中兵力，堅守外圍；外圍失守，再守南京城墻；城墻失守，轉入城內巷戰，直至最后一兵一卒。“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這也是唐生智切斷南京唯一退路的根本原因。總結起來八個字：勇氣有余，謀略不足。

換個角度看，根據南京衛戍部隊的編制可知，蔣介石為堅守南京，留下了已遭重創的精銳部隊，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三十六師三個德械師。此外還有一個滿編的教導總隊，該隊同樣是德械師，且是德械師中的精銳，裝備在同類部隊中最佳。可以說，即便正面與日軍硬碰硬，教導總隊也不落下風。

從兵力對比和武器裝備看，南京衛戍部隊顯然無法與日軍抗衡。這直接說明，僅靠防守守不住南京。既然守不住，不如主動出擊，將部隊分散，打運動戰、游擊戰，攪得日軍疲于奔命。可用戰術大師曼施坦因的誘敵深入、反手一擊，或借鑒華北戰場的口袋戰術排兵布陣。

須知，日軍在華中地區總兵力不過三十萬，攻打南京必會全力以赴，其后方必然空虛。只要有一支部隊突入日軍后方，日軍必定抽兵回防，從而減輕南京正面的壓力。當然，不能將十萬兵力全部投入運動戰，只需抽出一半，或讓教導總隊的兩個團深入敵后騷擾，效果就會很好；即便不成，也可繞回南京，對日軍形成兩面夾擊。

但這種戰術唯一的弱點是怕日軍打閃電戰。如果日軍攻勢過猛，不顧后方，一鼓作氣直取南京，則南京危在旦夕。到那時攻守易勢，甚至可能變成日軍守城、國軍攻城，后續局勢難以預料。但至少可以確定，運動戰比死守更具優勢。

1937年12月3日，日軍各部正式向南京方向發起進攻。短短四天，他們便抵達南京外圍防線。不僅如此，日軍國崎支隊已逼近當涂，第十八師團正向蕪湖推進。蔣介石見日軍速度如此之快，急忙向全國高級將領發電，聲稱國民政府決心死守南京，只要再堅持一個月，國際形勢必有重大變化，中國也將轉危為安。不知他的依據何在，難道僅僅因為日軍曾提出停火談判？隨后，蔣介石乘機飛往江西廬山，離開了南京。

蔣前腳剛走，日軍便對南京外圍防線發起猛攻。棲霞山、湯山、淳化、秣陵關接連告急。起初，唐生智還竭力派兵增援，但外圍防線多處吃緊，增援部隊行動遲緩，待抵達前線時，左右兩翼皆需支援，難以形成有效態勢。短短三天，南京外圍防線多處被突破。淳化方向的五十一師、五十八師拼死血戰，不僅守住陣地，還摧毀五輛日軍坦克，殲敵三百余人，但局部勝利對整體戰局影響甚微。

眼見外圍陣地難守，唐生智下令全軍退守城廓。此時中國守軍雖已被日軍包圍，但各部戰斗力仍可觀。若唐生智果斷改變死守戰術，全力突圍，分散的日軍根本攔不住。然而他并未選擇突圍，而是繼續收縮戰線，死守南京城廓。

12月9日，日軍兵臨城下。日本華中方面軍司令官松井石根命飛機向南京城內投撒勸降書，要求中國軍隊在10日中午前答復。唐生智獲知后，立即嚴令各部隊不得擅自渡江北逃，并命宋希濂率三十六師封鎖下關，即便陷入絕境，他也誓不投降。

松井石根未等來唐生智的答復，卻等到了新任日本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朝香宮鳩彥王的密令。此人接到“南京防線已破，三十萬中國軍隊被圍”的消息后，立即簽署六字密令：殺掉全部俘虜。他就是南京大屠殺的主要元兇之一。

日軍勸降失敗后，隨即對南京城發起猛攻。戰斗最激烈處為中華門與光華門。按常理，攻城戰若無兩倍以上兵力，絕難成功。但南京城墻年久失修，中國軍隊缺乏重火力，而日軍不僅兵力充足，更有飛機、大炮掩護，因此南京城墻難以抵擋日軍的強攻。

即便如此，中國守軍仍表現出堅韌頑強、寧死不屈的戰斗意志。光華門兩側城墻被轟塌，日軍突入城內，并以兩側房屋為依托掩護后續部隊。危急時刻，八十七師發起反撲。該師雖經淞滬血戰損失慘重，但對巷戰更為熟悉，兩面夾擊之下，激戰八小時，不僅擊退突入日軍，還收復工兵學校陣地。戰斗中，八十七師二五九旅旅長易安華、二一六旅參謀主任倪國鼎先后陣亡。

雨花臺方向，八十八師遭日軍兩個師團聯合猛攻，陣地全毀，傷亡慘重，被迫退守二線。孟塘方向，四十一師潰敗，退入城內。唐生智見大勢已去，遂將六十六軍調入城內準備巷戰，并將一五六師調往光華門與中山門。待該部抵達光華門時，竟發現封閉的門洞內藏有一批日軍。

隨后，教導總隊某團長命人向門洞內灌汽油，另派敢死隊順繩降至城門口，將未被燒死的日軍全部射殺。敢死隊完成任務后暴露于日軍火力之下，最終無一生還。

11日，紫金山爆發激戰。守衛此地的教導總隊憑借地形與工事與敵血戰，日軍攻勢受挫，寸步難行，只得調集飛機、火炮增援，甚至動用毒氣彈，仍無法攻克。雙方士兵在峰頂扭打在一起，教導總隊的頑強遠超預期，戰斗進入白熱化。

紫金山戰況膠著，雨花臺卻岌岌可危。八十八師面對數倍敵軍，只能退入城內展開巷戰。南京衛戍軍副司令羅卓英親臨一線指揮，終將突入中華門的三百名日軍全殲。但因雨花臺左翼陣地失守，五十一師側翼暴露，被迫退守西水門。

同日，日軍國崎支隊在當涂附近渡江，向浦口推進。一旦浦口失守，南京唯一的退路將被徹底切斷。唐生智有以身殉國的勇氣，蔣介石卻沒有，他不愿自己的精銳盡數折損。他早有人勸其棄守南京、保存實力，卻執意要守，還讓多年未指揮作戰的唐生智擔此重任。

眼見十萬精銳或將全軍覆沒，蔣介石后悔了，卻不愿承認錯誤，只好暗示顧祝同。顧祝同心領神會，聯系唐生智道：“委員長要你撤退，你速去浦口，我讓胡宗南接應。”唐生智答：“死守南京是我自提，若我走了，責任難擔，除非委座親下正式命令，否則絕不后撤。”

無奈，蔣介石只得親自發電，僅一句：“如形勢不能久持，可相機撤退。”這道命令，使唐生智在南京的所有部署，頃刻化作城內軍民的催命符。下關碼頭被封，對岸浦口守軍槍彈上膛，隨時準備向撤退部隊開火；長江渡口無駁船，日軍近在咫尺，守軍哪還有機會脫身？

12日，日軍對南京全城陣地發起猛攻。西水門方向，王耀武率五十一師血戰至下午五時，終因傷亡過大而后撤，西水門失守。雨花臺方向，八十八師拼盡全力，多次擊退日軍，直至傷亡殆盡，才退守中華門繼續阻敵。

師長孫元良率直屬部隊向下關碼頭撤退，卻被宋希濂的三十六師攔截，因命令是“擅自北撤，格殺勿論”。孫元良只好折返中華門，但中華門已失，被日軍完全封鎖。八十八師殘部無法入城，只能沿護城河繞向城北，途中再遭重創。

隨著中華門失守，大量日軍涌入城內。百姓見日軍進城，紛紛向北逃難，城內秩序陷入混亂。南京城的噩夢，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