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那年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顯德六年六月,三十九歲的后周皇帝柴榮躺在滋德殿的床上,胸口悶得厲害,根本睡不著覺。
想想三個月前,他自己還帶著兵一路向北打契丹,連著拿下三關三州,眼看就要打到幽州城下了,可現在呢,只能躺在這兒,琢磨著自己死后,那個才七歲的兒子柴宗訓,怎么去對付朝里朝外那幫手握兵權、眼睛里都冒著綠光的將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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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勁地撐著身子坐起來,叫人拿筆墨紙硯,寫詔書,張永德必須走,不是他犯了什么錯,是他那個位置,太扎眼了,柴榮把他調到外地去當節度使,然后讓趙匡胤接了殿前都點檢的位子,這事兒他想了很久了,趙匡胤才三十二,比張永德小五歲,資歷淺,在禁軍里頭根基也不深,更要緊的是,趙匡胤是他柴榮一手提拔上來的,高平打仗那會兒,是趙匡胤帶著人玩命往前沖才翻了盤,后來去打南唐,又是趙匡天一次次立功,整頓禁軍,也是趙匡胤給他練出最能打的兵,柴榮覺得,趙匡胤這人,自己對他有恩,又給了他好處,肯定靠得住。
可柴榮還是不放心,他又把侍衛親軍司的人也動了動,讓韓通去管馬步軍,把侍衛親軍的實權抓在手里,又把李重進派到揚州去,殿前司和侍衛親軍司,一個趙匡胤一個韓通,互相盯著,外頭的藩鎮和京城里頭,也互相牽制,朝堂上的事,就交給范質、王溥他們這些讀書人管著,柴榮覺著,自己設計的這個局,三邊互相拉扯,誰也動不了誰,他那個小兒子,就能在中間安安穩穩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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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最后一天,柴榮人就沒了,七歲的柴宗訓在靈堂前當了皇帝,符太后在簾子后頭聽政,朝堂上,范質他們按著柴榮留下的規矩辦事,禁軍里頭,趙匡胤和韓通各管一攤,看著好像也沒什么事,可誰都知道,這安穩日子,長不了。
也就半年,顯德七年正月初一,大過年的,邊關突然送來急報,說契丹和北漢合伙湊了十萬人,都快打到鎮州了,宰相范質連真假都沒去核實,急急忙忙就讓趙匡胤帶兵去頂著,正月初三,大軍走到陳橋驛,那天晚上,兵營里就亂了,一群當兵的鬧起來,直接把一件黃袍披在了趙匡胤身上,這場景,跟十年前郭威在澶州兵變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是郭威那時候披的還是面黃旗,趙匡胤這件黃袍,聽說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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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趙匡胤帶著兵就回了開封,侍衛親軍的韓通想帶人攔一下,結果稀里糊涂就在自己家里被人殺了,殿前司的石守信、王審琦他們,直接把城門打開,把趙匡胤迎了進去,范質氣得抓住王溥的手,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可又能怎么樣呢,七歲的柴宗訓被逼著讓出了皇位,后周就這么亡了,宋朝開始了。
趙匡胤沒殺柴宗訓,封他當了個鄭王,搬到西宮住著,還派了好多兵看著,說是保護,其實就是監視,到了建隆三年,九歲的柴宗訓又被送去了房州,那地方,在今天的湖北房縣,以前唐中宗李顯就是被武則天趕到那兒去的,現在又成了前朝小皇帝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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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寶六年三月,房州那邊傳來消息,說鄭王柴宗訓病死了,才二十歲,趙匡胤還穿著素服哭了幾天,十天沒上朝,給他謚號叫恭皇帝,葬在順陵,史書上寫的是病死的,可那個年代,醫療也不行,二十歲病死雖然不算太稀奇,但也讓人心里不是滋味,他七歲當皇帝,八歲退位,在房州那個山溝溝里被關了十二年,最后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死了,連個后代都沒留下。
柴榮死前費盡心思搞的那些權力平衡,最后還是沒能擋住歷史的車輪,他換掉張永德,是怕親戚坐大,他提拔趙匡胤,是覺得這人資歷淺好控制,他把禁軍分成兩半,是想讓他們互相牽制,可他忘了,在那句“點檢作天子”的讖語面前,真正要命的不是張永德,而是那個把木牌塞進皮口袋里的人,要是這事兒真是趙匡胤他們一伙人干的,那柴榮走的每一步,其實都在人家的算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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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寫著**“點檢作天子”**的木牌,后來再也沒人見過,它可能就是塊普普通通的木頭,卻被一股力量推著,改變了整個歷史的走向,柴榮看見它,想到的是張永德的威脅,趙匡胤看見它,看到的卻是通往皇位的大道,而柴宗訓在房州那間孤零零的屋子里閉上眼的時候,他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么父親臨死前為他安排好的一切,最后卻成了要他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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