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40集后，真正文眼出現，無意做天子私人，方有太平年

2月9日，電視劇《太平年》播出至第40集。我在早前的劇評分析當中，曾聊過什么叫“太平年”：

唐末五代的縣令多出身武人，不關心老百姓生活，地方吏治壞得不能再壞了。所以老百姓希望由讀書知理的士人來治理地方。他們第一次看到宋代重開科舉，參加考試的士人紛紛出現在道路上，都非常興奮，父老指著他們說：“此曹出，天下太平矣”。

電視劇《太平年》播出至第40集的時候，終于和我的看法呼應上了。在第39集當中，出現了趙匡胤關注科舉考試的橋段。而到了第40集當中，則出現了趙匡胤和落榜舉子司馬浦對話的橋段。這里順路說一下，司馬浦這個角色并非真實存在的歷史角色，而是劇作為了講明道理，衍生出來的一個綜合性的角色。

第39集的時候，趙匡胤問大臣們，科舉考試取了多少人，得到二十取一的答復之后，他并不滿意，他希望可以取更多的人。為什么呢？因為他想讓更多的文官去各個地方去上任當官。為什么想讓更多的文官去地方上任呢？就是咱們前邊說的，地方吏治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都是一群武人，也就是電視劇當中說的丘八。黎民蒼生早就盼著讀書知理的士人來治理了。要實現太平年，只能如此。

而為什么士人階層就更為靠譜呢？在司馬浦這個角色身上，則可以獲得一個較為明確的答案。第40集當中，趙匡胤隱藏身份和司馬浦這個落榜舉子聊天，問到了司馬浦既然這么瞧不上丘八天子，為什么還要來參加科舉考試。司馬浦怎么回答的？他說：老夫常科出仕，求的是一州一縣，臨民而治，無意做天子私人。

趙匡胤這邊還有臺詞等著，他說，普天之下，都是皇帝的，一州一縣，臨民而治，不也都是天子私人嗎？

注意，這里，司馬浦這個角色的回答就非常有趣了。他說，馮令公又是誰家之臣？……大道不存……奉天下黎庶而臣之……

這幾句話，應該大部分觀眾都能聽得懂。我為少部分觀眾解釋一下，請大家原諒我的啰嗦。司馬浦這段話，講了個啥意思呢？就是說，我參加科舉考試，要當官，是去一州一縣里邊，幫助人民群眾的，我不是給皇帝老兒當家奴的，我自己有信奉的“道”，我是為這個“道”服務的，硬說我是誰的臣子，那我是天下黎民蒼生的臣子。

這個“大道不存”的臺詞，放在中國的文化史當中，就非常清晰了。儒家士大夫們做官，不是給皇帝老兒當奴才的，而是和皇帝系統合作的。皇帝屬于政統，而士大夫則屬于道統。皇帝這邊，可以是丘八，可以通過自己的軍隊征伐獲得權力，但士大夫這邊則不是如此，大家通過信奉的“道”來實現天下太平。

在士大夫那邊，道統和政統是分庭抗禮關系的。孔孟之道當中，對于皇帝老兒的態度也非常明確，尤其是孟子那邊。說孔孟之道是維護皇權統治的，顯然是讀書太少造成的。孔孟儒家，是在皇權之外，開出一個道統出來的。道統這件事情，在《太平年》當中，也有一個較為具象的表現——皇帝老兒換了一個又一個，但朝中大事兒，還得馮令公主持。這個馮令公，就屬于道統。

馮令公可沒有兵權，沒有能夠幫他打仗的。但是，他依舊可以贏得大家的認可，即便是改朝換代了，他依舊可以繼續做官。為什么呢？就是因為這個道統當中，有一個核心點，奉天下黎庶而臣之，因此，大家都服。比如說，馮令公看到災民，看到沒種子種地了，到處找糧食，找種子，誰拿來這些，讓誰當皇帝。

用咱們當代的話講，這其實就是人民視角，誰為人民服務，誰獲得人民的擁護。道統，就是給人民當臣子，為人民服務。儒家士大夫階層堅持的便是這個道統。正因如此，道統可以和政統分庭抗禮。和司馬浦聊完天，趙匡胤為什么拉著司馬浦就走呢？因為趙匡胤知道，要實現太平年，就得依靠道統。

所以，《太平年》的真正文眼是什么？就是這個“無意做天子私人”。儒學道統這件事情，被呈現清楚了。（文/馬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