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絕密任務歸來,我的結婚報告卻不翼而飛。
去政治部補辦,值班軍官神情古怪:“許參謀,系統顯示您在申請離婚報告。”
“而靳首長上周剛提交了新的結婚報告,”他頓了頓,“對方是林清冉同志。”
我愣住了。
林清冉,那個在我出任務期間,被靳家安排來照顧靳廷御生活的小護士。
“申請……已經通過了嗎?”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還在公示期,但所有審批流程都已完成。”
“今天下午應該就能拿到正式批復了。”
當晚,靳辭寒匆匆找來,遞上離婚協議和一份絕癥診斷書,聲音嘶啞
“見微,我時日無多,不能拖累你……”
……
看著眼前假的病歷。
沉默良久,我拿過離婚協議利落簽字。
我抱著兒子,笑了笑。
“從今往后,兒子改姓許,不入你靳家族譜,與你靳家再無瓜葛。”
此話一出,特戰大隊值班室里幾位探出頭來的骨干,瞬間愕然驚。
靳老爺子被人攙扶著,聽到我的話,手中那根黃楊木手杖重重杵在凍硬的地面上。
“廷御!我們靳家三代從軍,血脈延續不易!好不容易有了洲洲這個大孫子,絕對不能在你這里斷了根!”
我把兒子更緊地摟在懷里,帽檐下的臉半掩著,不說話。
靳老爺子這是在敲打我。
靳廷御跪在地上,將手里那份診斷書往前推了推。
“爺爺,我沒多少時間了。我不能拖累見微,只能……還她自由。”
他重重地以頭觸地,額前迅速紅了一片。
值班室那邊傳來壓抑的吸氣聲。
靳老爺子身形晃了晃,指著身邊的警衛員:“去!拿過來!”
警衛員小跑過去,取回那份報告。
靳老爺子就著值班室窗口透出的光,越往后翻,捏著紙張的手指越抖。
“……這是真的?經過軍總院確認了?”
靳廷御垂著眼點頭:
“前幾天秘密復查的結果。晚期,擴散了。醫生明確說,時日無多。”
然后,他轉過頭,看向我。
“見微,對不起,攜手一生的承諾,我靳廷御做不到了。”
他眼底那一片沉痛的紅,不像假的。
我嘴角勾起一點自嘲的弧度,很快被寒風吹散。
“靳廷御,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我說了,離婚可以,兒子我必須帶走。”
話到這里,我轉頭看向主位上雖年邁卻脊梁挺直的老將軍。
“我就這一個要求。”
靳廷御眉頭緊鎖,嘴唇翕動了一下。
“洲洲不止是我的兒子,也是靳家的血脈,是軍人的后代,我不能答應。”
靳老爺子聽到我要帶走洲洲,滿臉的不贊同與痛惜。
“小許,這種話,以后不要再提。”
我眼眸幽深,迎著老將軍銳利的目光。
“我說了,我就這一個要求。”
聞言,靳廷御看著我,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詫異。
他似乎沒料到,我沒有哭鬧,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多看他偽造的診斷書一眼。
他膝行幾步,雪地拖出痕跡,來到我腿邊。
“見微,就算我們……分開了,洲洲也是你的兒子。讓他留在靳家,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有最正派的根苗環境。做母親的,不都該為孩子長遠考慮嗎?”
他的勸阻,在我聽來蒼白無力。
“你和我說這些沒用。答應,我們立刻去政治部辦手續。”
靳廷御挺直脊背,那是多年軍旅刻下的習慣。
他仰頭看向靳老爺子,再飛快瞥一眼我懷里安睡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復雜難言的情緒。
“爺爺,這個婚,我離定了。”
“請您……答應她吧。”
說完,他眼神晦澀地瞟了我一眼。
靳老爺子氣極:“你非要這么執迷不悟?我們靳家,就算傾家蕩產,也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國內不行就國外!你這算什么?未戰先怯?給我靳振國的孫子丟人!”
靳廷御跪直身子,語氣堅定:“爺爺,我意已決。求您成全。”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靳家沒有你這樣自暴自棄的孬種!”
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
靳廷御低頭,沉默地起身,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重新跪進雪里。
“爺爺,就算您不同意,這個婚,我也離定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口那處舊日被他溫暖過的地方,泛起細密而冰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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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兒子,從他身側走過。
雪地上,靳廷御突然伸手,拉住我。
他仰起臉。
“見微,看在我們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
他的話沒說完,被我打斷。
我偏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角度,曾是他將我護在身后時,我最常仰望的角度。
“靳廷御,你提離婚的時候,想過夫妻情分嗎?”
“你連洲洲都不要的時候,想過他是你兒子嗎?”
這兩個問題,問得他怔在原地,拉住我褲腳的手,松了力道。
“見微……”
我輕輕掙開,抱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向家屬院的方向。
他和林清冉的那封結婚申請獲批通知,還躺在我的手機里里,觸目驚心。
曾幾何時,他待我,也真心實意過。
哪怕婚前,我們甚至只是見過幾面。
可新婚夜,他握著我的手,掌心滾燙,眼神鄭重:
“許見微同志,從今天起,我們是夫妻,也是戰友。我靳廷御,會盡到一個丈夫、一個戰友的全部責任。”
親自布置的新房,墻上掛著我們的結婚照,旁邊是他手書的格言: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在部隊領導和戰友的見證下,他對我說:“我靳廷御,此生愿與許見微同志,并肩作戰,白頭到老。”
為什么,一切都變了呢?
雪下了整夜。
天亮時,靳廷御雙頰凍得發紫,被警衛員攙扶著回來。
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半靠在臥室床頭,臉色蒼白,垂眸看著我利落地將屬于我的東西一樣樣裝箱。
“見微,對不起。你還年輕,未來的時間還有很長……離婚后,我會請爺爺和組織上關照你,以靳家的聲譽擔保,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至于洲洲……”他頓了頓,聲音干澀,“爺爺那邊,我去說。他……應該會同意。”
他的話,句句像是為我鋪好后路,眼底的歉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輕笑了一聲,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靳廷御,不必如此。結婚時,我們首先是組織安排,其次才是個人結合。現在分開,也算是……好聚好散。”
我手下動作不停,繼續說:“你不需要做這些安排。我不需要。”
靳廷御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是這般反應。
看著眼前這張深刻入骨的臉,我心底漫起無邊無際的苦澀。
五年夫妻,多少槍林彈雨里的牽掛,多少深夜并肩的戰備值班,原來抵不過一個……
“見微……”
他喚我,聲音虛弱。
我錯開眼,不再看他。
自顧自地收拾。
結婚五年,這個家里,屬于我的東西竟然也不少。
大部分是靳廷御送的。
曾幾何時,這每一件都帶著記憶的溫度。
但,都不重要了。
靳老爺子帶著軍醫過來,看到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小許,你就這么等不及?”
“是我看走眼了?我們軍人的家屬,難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的指責,毫不留情。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報告首長,盡快騰出位置,不耽誤靳廷御同志迎接新的伴侶,是我的本分。”
“許見微!”靳廷御猛地咳了幾聲,厲聲喝止,“你胡說什么!”
我冷冷看著他。
“初八,政治部上班,我們去辦手續。”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去了隔壁的兒童房。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半個月前。
林清冉,是在小年夜找上靳廷御的。
她臉色蒼白,站在家屬院門外,瑟瑟發抖。
“廷御哥……”聲音嬌柔,帶著哭腔。
只這一聲,靳廷御就變了臉色。
他“蹭”地站起,碰倒了椅子,幾乎是沖過去,脫下自己的軍大衣將她裹住,動作是我不曾見過的急切與心疼。
“清冉?你怎么……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
“廷御哥,我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你……涵涵病了,很重,需要很多錢……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們的女兒……”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靳廷御如此失態。
他甚至忘了我和兒子還在飯桌旁,一把抱起那個叫涵涵的小女孩,擁著林清冉,轉身就上了車。
那夜,他一夜未歸。
“媽媽……”
洲洲睡醒了,迷迷糊糊爬到我懷里。
我低頭,親親他帶著奶香的小臉蛋。
靳老爺子也在此時,走進了兒童房。
他的目光掃過我和洲洲,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安排意味。
“你給靳家生了孫子,是功臣。就算離了,該給你的撫恤和補償,一分不會少。洲洲……你可以帶走。”
不知道靳廷御到底跟老爺子說了什么,竟讓他松了這個口。
我沒有拒絕這份“施舍”。
為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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