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深夜,長江江面被炮火照亮。第四野戰軍15兵團司令員陳再道站在旗艦甲板,手指江南岸的燈火,一句土話脫口而出:“牛皮哄哄的江防,也就那么回事!”身邊警衛員悄聲提醒前面還有暗礁,他只是擺手。生死關頭照樣直來直去,這股子勁頭后來在和平時期也沒改。
陳再道1909年生于湖北,新軍閥混戰的風雨里長大。1926年,他填志愿兵登記表時,“程再道”被登記員寫成“陳再道”,鄉下少年也懶得更正,從此就用新姓。十七歲,槍比身子骨沉,他卻在第一次實彈射擊中得了頭名。團部記錄一行鉛字——“敢搶先”,成了長久標簽。
抗日戰爭爆發后,他率三十五團在冀中平原與日軍三次爭奪螺山。繳獲的三挺重機槍,陳再道只留一挺,其余交給兄弟部隊,“咱不能一個人吃獨食”。這種“抬手就分”的爽利,部下佩服,上級卻頭疼:紀律嚴、脾氣更硬。
1949年渡江勝利,他調回北京,進入總參。機關里的繁文縟節讓他坐立難安,桌案上一支劍麻桿筆,他批文件只愛用這個,“不鋒利,寫得慢,省得多管閑事”。有人笑他土,他反問:“能簽字就行,筆好壞不關仗打得好不好。”
![]()
1950年代初,陳再道與彭德懷共事于總參作戰部。兩人都是火性子,常為戰役教案拍桌子。一次爭論過后,彭德懷半開玩笑地說:“你小子嘴硬得很吶。”陳再道回一句:“您老人家耳朵硬得更厲害。”一句玩笑,很快煙消云散。
時間推進到1959年7月廬山。會議氣氛突變,個別干部覺得陳再道曾受過彭的“訓斥”,便暗暗上門試探。話沒寒暄幾句,對方便拋出目的:“老陳,你出來揭揭老彭的短,對形勢有利。”他聽完臉沉似鐵,抄起桌上的茶缸重重一放:“把我當成什么人?吵歸吵,兄弟還是兄弟。要寫黑材料,你自個兒動筆!”對方尷尬轉身,這段插曲很快在山間小路口耳相傳。
不久,他返回部隊。散會那天,他只帶走一本筆記,把紙頁撕空留殼,說:“上面寫的都是急脾氣的話,別讓人瞎解讀。”這一撕,省了不少后賬。
1966年風云突變,劉少奇被錯誤打成“資產階級司令部”。陳再道想不透,高呼“反革命”的帽子怎么能扣到國家副主席頭上?他請示離京,林彪在電話里勸:“留京可保安全。”陳再道一句“安全要自己守”便遞報告。當年8月,他乘專列到武漢。列車剛停,站臺口號刺耳:“打倒陳再道!”林彪的預判變成現實。
武漢局勢迅速失控。街面上雙方持械對峙,火藥味不亞于戰場。陳再道派骨干去勸,自己卻穿舊軍裝走進造反派人群。有人拿擴音器質問,他只說八個字:“別砸鍋,咱都是湖北人。”聲音不高,卻讓一群年輕人愣住。可惜事態終究升級,1967年7月20日,數萬人沖進武漢軍區大院,他在副手護送下躲進電梯井。一身汗濕透,沒有懼意,只有憤怒:“打我可以,別毀槍炮!”那夜,軍區倉庫也沒讓人摸走一支槍。
![]()
7月下旬,他被召回北京,匯報途中提到武漢的造反組織:“全靠喇叭喊口號,真有事,他們會先跑。”話音落地,謝富治指責他“輕視群眾”。會場火藥味又起,老陳依舊。不久,軍委發布命令,將他調離原職。后來他自認:“脾氣害了我,但也保了我,至少良心干凈。”
改革開放后,陳再道擔任政協常委。有人勸他口下留情,他搖頭:“該說的話,不說心里堵。”晚年回憶往事,他只是點燃一支老山牌香煙,緩聲道:“做軍人,得有骨;做人,也得有準。”塵埃落定,依舊一句老土話,像那年渡江夜里發出的吼聲,率直而明亮。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