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八月初二,明孝宗剛駕崩不久,正德皇帝剛登基那會兒。
新科狀元顧鼎臣搞了個大動作,讓禮部那幫老學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陣子小皇帝為了收攏人心,特別開恩,準許官員給爹媽討封號。
老顧剛拿下狀元頭銜,他爹顧恂走了還沒倆月,按說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
可偏偏他呈上去的折子,那是相當不對勁。
單子上唯獨漏了一個頂頂要緊的人物:他的嫡母,吳氏。
這事兒有多出格?
咱看看大明的《諸司職掌》咋說的:正房太太要是活著,小老婆絕對不能封;正房要是沒了,可以一塊兒封。
要是把正房撇一邊先封小老婆,那是門兒都沒有。
顧家那會兒啥情況呢?
大太太吳氏走了十四年了,姨娘楊氏還硬朗。
照規矩,顧鼎臣要么倆人一塊兒請封,要么先緊著大太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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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承想,這小子愣是把已經入土的正房扔在腦后,單單把活著的小妾親娘捧到了臺前。
這哪光是不懂禮數啊,根本就是拿自個兒的烏紗帽當球踢。
剛進官場就帶頭砸宗法制的場子,言官光是用吐沫星子都能給他洗個澡。
他干嘛非得這么玩命?
這事兒啊,還得從他那個更“不走尋常路”的親爹嘮起。
顧鼎臣他爹叫顧恂。
要不是后來那一出反轉大戲,這老爺子的前半輩子,活脫脫就是個教科書級別的“倒插門逆襲記”。
正統元年那會兒,顧恂剛滿十八。
老顧家祖祖輩輩窩在昆山雍里村,是實打實的莊稼漢。
就在這時候,老天爺給顧家砸下來個大餡餅。
顧恂老爹有個鐵哥們叫吳凱,是禮部的主事,那是體體面面的城里官老爺。
老吳家最大的心病就是膝下無子,連個親近的侄兒都沒有。
瞅著顧恂長得一表人才,吳凱動了念頭:招個上門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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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十八歲的顧恂來說,這買賣劃算得要命。
只要把頭一點,立馬就能從鄉下泥腿子,變身成官宦人家的掌柜的。
老丈人吳凱也是實誠,女婿剛進門,就把家里大權一股腦全交給他了。
顧恂這一點頭,就在吳家扎了三十六年的根。
這幾十年,他徹底活成了吳家人。
就連生的倆兒子,起初也都跟著娘家姓吳。
要是這戲唱到這就拉倒,那也就是個窮小子翻身的溫情段子。
日子混到成化七年,老丈人吳凱撒手人寰。
這年顧恂都五十四了。
擱那個年代,這歲數基本就是準備棺材本、等著去見閻王的年紀。
換個人,念著岳父的提攜之恩,又是家里的頂梁柱,怎么著也得守著這份家業,給吳家延續香火。
可顧恂心里的算盤,打得比猴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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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前腳剛走,他后腳就搞了個大新聞:卷著岳家的家底,拖家帶口,頂著五十四歲的高齡,大張旗鼓地搞了一出“認祖歸宗”。
這招“連盆端”的絕活,讓周圍人都看傻了眼。
不少人戳著脊梁骨罵他白眼狼,吃了吳家三十六年的大米白面,臨了還是要把肥水流回顧家的田里。
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在顧恂看來,這就是一場熬了大半輩子的買賣。
他搭上三十六年的青春、苦力和臉面(古代贅婿那地位是真低),換來了吳家的興旺和管家權。
如今簽合同的甲方(老丈人)沒了,他覺得合同到期,該拿回屬于老顧家的那份體面了。
他要的不光是那個姓氏,更是那種被壓了半輩子、作為一個男人的“話語權”。
這種帶有報復味兒的控制欲,在改姓后的第二年,表現得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成化八年,顧恂五十五歲。
回到顧家老宅子,真正當家作主之后,這位老太爺干了一件在岳父眼皮子底下絕對不敢想的事:他把伺候正妻吳氏的老丫鬟,三十七歲的楊氏,給收了房。
這事兒就挺耐人尋味。
當上門女婿那三十六年,顧恂作風正派得很,從沒對丫鬟動過歪心思。
怎么剛把姓改回來,剛脫離岳父的視線,立馬就“老房子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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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是楊氏突然變好看了,而是一種權力的展示。
在吳家,他是被“招”進去的,老婆吳氏是主子,他是客。
回了顧家,他就是天,老婆是搭檔,丫鬟那是私產。
這一折騰,還真弄出動靜來了。
轉過年,三十八歲的高齡產婦楊氏,生了個大胖小子。
五十六歲的顧恂老來得子,這孩子正是顧鼎臣。
可孩子的降生,壓根沒改變楊氏的苦命。
在正房太太吳氏跟前,楊氏照樣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燒火丫頭。
史書上寫得明白,楊氏伺候主母“小心翼翼”,受了氣也“從來不敢給臉色看”。
甚至因為怕主母不痛快,她連自個兒親生的兒子都不敢多抱一下。
這種憋屈日子,楊氏一過就是幾十年。
話鋒轉回來,咱們再看弘治十八年,狀元郎顧鼎臣那個“不懂規矩”的決定。
顧鼎臣是在一種特別壓抑又尷尬的氛圍里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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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野史傳他被趕出家門不太靠譜——畢竟他出生時,大哥二哥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這么個沒威脅的小庶子,嫡母犯不著跟他過不去。
但他確實是在親娘“不敢疼”、嫡母“威風大”的夾縫里求生存。
熬到他高中狀元,手里有了權柄的那一刻。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是按部就班。
先封嫡母,順帶捎上親娘。
這么干最穩當,合乎禮法,誰也挑不出刺兒。
二是只封親娘,把嫡母晾一邊。
這么干風險極大,搞不好就要背個不孝的罵名,甚至被言官彈劾。
可他偏偏選了第二條路。
為啥?
因為這是他能為那個忍氣吞聲一輩子的老娘,做得最硬氣的一次撐腰。
他的生母楊氏,這輩子都活在正房的陰影底下,連旁人恭喜她一句“母憑子貴”,她都嚇得不敢咧嘴笑,生怕沖撞了地底下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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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鼎臣心里這筆賬算得清楚:嫡母走了十四年,給她封號那是虛名;親娘還活著,給她封號那是實惠。
為了給活著的娘爭這口氣,讓她后半輩子能真正挺直腰桿當一回“太安人”,哪怕頂著“違禮”的帽子,哪怕冒著仕途受阻的風險,他也覺得值了。
這跟他爹顧恂當年卷鋪蓋回家的路數,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在規則允許的紅線邊上瘋狂試探,把核心利益(不管是家族歸屬,還是親情補償)做到最大化。
當然,顧鼎臣也不是個愣頭青。
他賭的是新皇登基那股子寬容勁兒,賭的是“孝順”這面大旗在某種程度上能蓋過“禮法”。
事實證明,這把牌他賭贏了。
楊氏受封之后,雖說心里還打鼓,念叨著“主母沒封,我先受封,名聲不好聽”,但這實打實的誥命夫人頭銜是攥在手里了。
而且顧鼎臣也沒真把路走絕。
他把這個“窟窿”留了四五年。
等到后來他在官場腳跟站穩了,官帽子越戴越大,才回過頭來給嫡母請封。
兜兜轉轉,隨著顧鼎臣一路升到內閣首輔(那就是宰相的位子),不管是過世的老爹顧恂,還是嫡母吳氏、生母楊氏,甚至爺爺奶奶,通通被追贈成一品夫人、光祿大夫。
一家子整整齊齊,全都跟著顯赫了。
可是,回想弘治十八年的那個秋天,那個初入官場的狀元郎,頂著天大的壓力只寫下生母名字的那一瞬間,才是這個家族幾代人博弈中最讓人動容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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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了算計、隱忍、倒插門、認祖歸宗的家族史里,這一筆,叫做“人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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