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獲季,贛北大地展現出兩幅同樣動人的田疇畫卷。在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區港口街鎮劉倉村,村黨總支書記吳定軍蹲在連片稻田里,手中捧著飽滿的稻穗,臉上笑容爽朗:“以前3027畝田碎得像補丁,現在整合后,畝產從1000斤提高到1700斤,村民租金翻了倍!”而在上饒市鄱陽縣樂豐鎮茨山村,種植大戶高啟義站在“稻蝦共作”田邊,望著稻叢感慨:“以前澇天淹稻、旱天絕收,現在稻蝦雙收,畝利潤超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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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上饒市鄱陽縣樂豐鎮茨山村高標準農田里的稻蝦田圍溝。朱峰/攝
從柴桑的丘陵梯田到鄱陽的濱湖圩區,兩地水土各異,卻循著“藏糧于地、藏糧于技”的戰略路徑同向發力。以16.2萬畝(柴桑)與96.1萬畝(鄱陽)高標準農田為紙,以改革創新為筆墨,兩地揮毫出“低產田”變身“增產田”、“靠天田”成為“增收碗” 的壯麗圖景。如今,柴桑區60%以上耕地由大戶規范經營,鄱陽縣糧食種植面積、產量連續四年全省第一,兩地以“田疇煥新+民生增收”的生動實踐,讓每一寸良田都成為糧食安全的“壓艙石”、鄉村振興的“動力源”。
田疇之變:
因地施策,重塑豐產根基
高標準農田建設的核心在于解決“地塊零散、設施缺失”這一長久以來的難題。如何破局?柴桑區與鄱陽縣的實踐提供了一個共同的答案:因地施策。兩地根據各自不同的自然條件和發展需求,采取了適合本地實際情況的策略,交出了令人矚目的答卷。
在柴桑區港口街鎮劉倉村,過去分屬于1270戶農民的田埂交錯如迷宮,“收割機進不來,澆水靠人扛”是常態。劉倉村給出的土地整合策略是“面積不變、位置可調”,村民在保持原有土地承包權面積不變的前提下,土地位置通過協商調整實現優化,解決了地塊細碎化問題??。將零散的“補丁田”縫合為沃野平川,該村配套新建了9座提灌站、7152米長的現澆渠、2233.8米長的生態溝,構建了田間的“血管”網絡。“如今灌溉覆蓋率超90%,收割機一天能收200畝,再生稻第一季畝產1300斤、第二季畝產400—500斤,年總產量比以前多30多萬斤,相當于全村半年口糧!”吳定軍的話語中,滿是土地煥新后的底氣。
這些基礎設施的改善為農業現代化奠定了基礎。與劉倉村類似,江洲鎮九號村也通過引入先進的灌溉技術,探索出了一條適合自身發展的道路。
承包大戶周裔祥的200多畝水果玉米采用滴灌技術后,畝產從1600斤提高到2500斤,吸引了浙江客商直接上門收購。“2013年剛租地時,沒有灌溉設施,全靠天澆水,一旦碰到旱情,年產量也就1600斤;2024年高標準農田建好后,滴灌全覆蓋,畝產最低2000斤,高的能到2500—2600斤,200多畝玉米賣了40多萬元。”他感慨,“現在就算遇到旱情,我也敢多種糧食作物,有設施兜底,不怕白忙活。”
而位于鄱陽湖畔的鄱陽縣,則將主戰場放在了改造“澇洼低產”的田地上。樂豐鎮茨山村的4943畝農田,曾是“雨天澇、晴天旱”的低產田,早稻畝產僅800—900斤,臺風天甚至絕收。2022年,村里系統性推進改造:修建5.4公里灌溉渠、將8.2公里排水渠壁全部硬化防滲水;配套建設1座55千瓦提灌站,抽水能力達每小時50立方米;為稻蝦共作田挖掘1米深、0.8米寬的圍溝。
“2025年7月旱季,提灌站一開,水直接送到田頭;9月臺風暴雨,圍溝與排水溝聯動排水,半天就把積水排干,稻子沒倒、小龍蝦沒跑,水稻畝產穩穩站上1200—1300斤,還能放心種雙季稻,年純利潤增加8萬元。”高啟義道出了基礎設施對現代農業的關鍵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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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區涌泉鄉躍進村高標準農田項目。朱峰/攝
油墩街鎮漳田村的蛻變同樣顯著。“以前1600多畝田沒像樣的灌溉設施,天旱時抽河水澆地,澆一畝地電費要80元,還常抽不上水;雨季積水能淹到膝蓋,稻子全爛在田里。”村黨支部書記葉林啟指著7座新建泵站說。如今,硬化排水渠連通油墩街鎮主排渠,泵站滿負荷運轉時,旱季電費省了一半;雨季積水半天就能排完,全村年增產稻谷16萬斤。
增收之徑:
多元賦能,叩開共同富裕之門
糧食增產的最終落點,必然是農民的獲得感。柴桑區與鄱陽縣以“土地出租+務工就業+特色收益”的多元路徑,編織出一張穩固的增收保障網,讓“糧安”與“民富”同頻共振。
劉倉村的村民率先嘗到“租金翻倍”的甜頭。通過公開競價,土地每畝租金從300元躍升至668元。村民范澤水家的3.91畝田,年租金從1173元增至2611元,翻了1.2倍。村民胡任華則在稻蝦合作社找到新崗位,每年2—7月小龍蝦銷售季,他負責收地籠、分揀蝦,月收入近4000元,2024年單這份工作就增收2萬元。“租金加工錢,一年能頂過去兩年!”他新添置的冰箱和電動車,成了生活改善最直觀的證明。
在茨山村,“稻蝦共作”模式打通了價值提升的新路徑。村民王美玲家的6畝田,過去單種水稻年純收入僅4000元;如今土地租金從300元/畝漲到600元/畝,加上她在合作社務工帶來的每月 2800元工資,年純收入直接躍升至2萬多元,是原來的5倍。“2024年賣小龍蝦,我一天分揀了20斤,按28元/斤算,一天就掙560元!” 更關鍵的是品牌化帶來的溢價——“樂豐稻蝦”獲評全國“三品一標”基地,蝦價比普通小龍蝦每斤高2—3元,畝均利潤是單種水稻的3倍。
更深刻的轉變,在于“人”的回歸。油墩街鎮漳田村的盛啟文,曾守著10畝薄田年入不足8000元,如今靠“土地租金+本地打零工”,年收入突破3萬元。葉林啟欣喜地發現,村里已有5名外出務工者返鄉:“以前村道冷清得很,現在田邊全是干活的人,熱鬧勁兒又回來了!”承包大戶吳義勇的規模化經營,為20多名村民提供日薪150—200元的穩定工作,吸引力甚至超過進城打零工。
柴桑區新塘鄉前進村的農戶,則靠“租金+務工”實現“雙增收”。種植大戶王燦邦介紹:“租金從過去的每畝50—100元提高到300元,吸引了200多戶出租。我還長期雇用20多名本村村民進行田間管理,日薪150—200元,讓村民在家門口就有活干、有錢掙。”
主體之責:
機制創新,激活內生動力之源
高標準農田能否“建得好、管得久”,關鍵在于能否激活 “人” 這個核心要素。從規劃到管護,兩地讓農民全程參與、全程發聲,推動農民從“旁觀者”變為“主人翁”,為項目長效運行注入內生動力。
2020年起,柴桑區在全省率先推行“鄉鎮一級法人制”,將項目建設與管護的核心權責下放至鄉鎮,職能部門徹底轉型為“監督者”。這樣的調整,讓基層有了“因地制宜”的自主權。港口街鎮2023年推進的3000畝項目中,鎮里接到村民“2號泵站離稻田遠、澆水繞路”的反饋后,3天內就協調設計單位將泵站東移150米,讓周邊500畝稻田實現“秒灌溉”,項目周期較以往縮短3個月。
涌泉鄉躍進村362.05畝高標準農田項目的推進,藏著農民參與的核心密碼。該村嚴格遵循“三進三出”原則:第一次進農戶家聽需求,村民張建國提出“水路要順著老溝走,不然下雨會淹田”;第二次召開村民代表座談會聽取意見,大家建議“生產路要寬3米,農機才能錯車”;第三次現場勘查定方案,這些意見全部納入設計圖紙——最終建成的灌排渠,不僅滿足了村民提出的各種要求,還多覆蓋20畝零散田塊。“這條渠跟我當初設想的一模一樣!” 村民楊豐俊說。
驗收環節的“較真”,更彰顯農民話語權的分量。柴桑區創新“分步驗收+四方聯評”模式:地塊平整、表層土還田后,先由鄉鎮政府組織專班,聯合村委會、受益農戶開展第一輪達標驗收;水利設施建成后,再由區農業農村局牽頭,聯合設計、監理、施工單位開展第二輪驗收,每一步都需村民代表簽字確認。江洲鎮九號村村民方洪全程參與本村項目驗收,對7座提灌站,他逐一進行試抽供水測試,以確認其是否能正常運行;對于鋪設的1.2萬余米PE管,他隨機選取了10處進行直徑測量,“少1厘米都不行!”正是這份“農民主體”意識,確保項目所有指標達標。
在設施長效管護上,兩地同樣注重農民主體意識。像港口街鎮的泵站、躍進村的灌排渠,正是靠這套管護模式,常年保持“在線”。柴桑區農業農村局分管負責人劉勛介紹:“我們堅持‘建、管、用’一體化推進,積極探索‘保險+管護’創新機制。縣財政按每畝15元標準落實管護資金,通過投保方式引入保險公司參與日常維護與災損修復。在此機制下,鄉鎮政府重點履行監督審計職能,當地種植大戶負責具體施工,保險公司依據管護臺賬與審計結果進行專業核定與賠付,實現了管護責任的精準落實和資金使用的高效閉環。”
暖陽下的贛北大地,劉倉村的收割機在金色稻浪中轟鳴,茨山村村民在稻田里收獲希望,田埂上矗立的提灌站如同沉默的衛士,守護著這片土地的豐饒與安寧。這些鮮活場景,共同勾勒出兩地高標準農田建設的核心邏輯:以“田”為基,讓糧食增產有底氣;以“民”為本,讓農戶增收有奔頭。正如江西省農業農村廳農田建設處四級調研員唐啟湘所言:“高標準農田,既要建得好,更要管得久;既要土地增產,更要農民增收。”
來 源: 《中國鄉村振興》雜志2026年第03期
總監制:姚卜成
監 制:韓世雄
編 輯:張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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