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翻開俄國人搶地盤的歷史書，有個叫考夫曼的家伙挺另類。
他是拿下中亞的頭號功臣，可那會兒大伙都不叫他將軍，反而喊他“半個沙皇”。
這綽號聽著挺犯忌諱，難道他想造反？
還真不是。
純粹是因為距離太遠了。
他在中亞蹲了二十年，這地界離莫斯科的核心區簡直是十萬八千里，真要遇上急事，寫信請示黃花菜都涼了。
沒轍，沙皇只能對他放權，讓他在這片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當個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這事兒其實戳中了沙俄帝國的一個死穴：攤子鋪得太大，手伸不過來了。
大伙看歷史，光盯著地圖上變大的顏色塊。
可要是你拿著算盤去盤賬，就會發現，這幾百年其實就是一場關于投入產出的瘋狂賭博。
剛開局的莫斯科公國，怎么看都不像能成大事的樣子。
那時候他們手里攥著的地盤才2.4萬平方公里，也就是歐洲那個角落里的犄角旮旯，說是“邊角料”都抬舉了。
正巧，蒙古鐵騎殺過來了。
擺在莫斯科公國面前就兩條路：要么學其他公國那樣硬剛，然后被砍瓜切菜；要么換個活法。
他們選了后一種，而且干得特別絕——給蒙古人當收租的。
這買賣做得挺沒人性：出賣自己老鄉，換取主子的信任。
這一干就是兩百多年。
好處顯而易見，這期間不光沒挨打，還借著替蒙古人收保護費的機會，存下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這就是沙俄起家的核心心法：只要能活命、能賺錢，膝蓋可以隨便彎，下手可以隨便黑。
等腰包鼓了，莫斯科公國立馬變臉，把蒙古人趕跑，順帶把周圍的小兄弟都吞了。
1547年，伊凡四世戴上皇冠，牌匾換成了沙皇俄國。
這時候，他們開始琢磨第二筆賬：往哪打最劃算？
答案明擺著：前任老板——金帳汗國留下的那些家底。
從喀山到西伯利亞，沙俄一路狼吞虎咽。
到了葉卡捷琳娜二世手里，連克里米亞也沒放過。
再加上19世紀中葉拿下的哈薩克，當年韃靼人的地盤，絕大部分都改姓俄了。
另一邊，對待東斯拉夫親戚，他們也沒客氣。
1654年哥薩克主動來投，沙俄順手就笑納了烏克蘭大片土地；回頭又跟普魯士、奧地利穿一條褲子，把波蘭給瓜分了，白俄羅斯和立陶宛也落入袋中。
這會兒的沙俄，在東歐和北亞那是橫著走。
推著他們往前沖的動力，說白了就倆詞：人頭和碼頭。
地多了，農奴就多，干活的人就多；有了出海口，國家才能喘口氣。
但這套玩法到了19世紀中葉，一頭撞到了南墻上。
沙皇尼古拉一世盯上了巴爾干半島。
他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那邊全是信東正教的斯拉夫兄弟，又在快斷氣的奧斯曼土耳其手里。
打過去，既搶了地，又買了人心，還能卡住黑海出口，簡直是贏麻了。
可他漏算了一個變量：世道變了。
當俄國人還在靠帆船和蠻力拼命時，英國和法國已經開著蒸汽戰艦過來了。
土耳其人是打不過，但人家會喊幫手。
英法加上撒丁王國一下場，特別是英國海軍那降維打擊，直接把俄國人打懵圈了。
這就是克里米亞戰爭。
輸得那叫一個慘：五十萬大軍報銷，黑海艦隊沉了個精光，連沙皇尼古拉一世都在絕望中蹬了腿。
這一仗，把西進的路徹底堵死，往后二十年，俄國人在黑海連大氣都不敢喘。
西邊撞了墻，那就去捏東邊的軟柿子。
克里米亞戰后這二十年，沙俄搞了個大轉彎：猛攻東方。
這筆賬算下來，賺翻了。
對著清朝，基本沒動刀槍，光靠嚇唬和簽條約，就順走了外東北和外西北累計一百五十多萬平方公里的地皮。
在中亞方向，從1858年到1885年，希瓦、布哈拉這些汗國一個接一個倒下，又是四百萬平方公里入賬。
這種“低投入、高產出”的擴張簡直讓人上癮。
他們甚至想動阿富汗，要不是英國人攔著，估計也下手了。
既然中亞到頭了，眼神又瞟向了遠東，從1896年開始滲透中國東北，1900年更是派了17萬大兵，占了八十多萬平方公里。
可這回，算盤又打崩了。
想吞朝鮮半島時，撞上了日本。
按常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沙俄這次面對的不光是日本，還有站在日本背后撐腰的英美同盟。
1904年日俄開打。
沙俄戰線拉得太長，補給線簡直是噩夢，再加上克里米亞戰爭的老毛病沒改徹底，結果又是一場慘敗。
兩萬多人沒了，海軍折了大半，灰溜溜退出了東北。
這場敗仗不光是軍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催命符——國內起義直接炸鍋，給十二年后帝國的崩塌埋好了雷。
回頭再看，沙俄的擴張就是個死循環。
就像當年羅馬帝國因為地盤太大管不過來一樣，沙俄也掉進了治理的黑洞。
西部離家近，還能湊合管。
一到遙遠的東方，管理成本就得翻著倍往上漲。
像考夫曼在中亞那樣當“土皇帝”是沒招的招，但這種諸侯割據本身就是在挖中央集權的墻角。
而在外東北等地，沙俄搞得更絕：把原住民清理干凈，換上自己人。
這種野蠻手段，短時間是解決了族群問題，可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維護統治的費用就低不了。
為了撐住這個大盤子，就需要更多的地、更多的人、更多的港口；想要這些，就得打仗；一旦打輸了，家里積攢的矛盾就像火山一樣噴發。
從莫斯科那巴掌大的“邊角料”，到橫跨歐亞的巨無霸，沙俄用幾百年時間證明了一個道理：
光會算搶地盤的收益賬沒用，還得會算治理的成本賬。
只管往嘴里塞，不管能不能消化，最后只能是把自己活活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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