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處女行：從幾個細節，看印度現狀

最近，我用一種很特殊的方法，去了一趟印度，但大家不要學我，風險有點大，至于為什么，下文細說。

先說說，這次印度之行的感受。我從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坐印度航空的飛機，去新德里。在飛機上，我與乘務員聊天，她說，本次航班90%的乘客是印度人，而我，是唯一的非南亞乘客。

乘客氣質

在我左邊，隔著飛機通道，是一個印度家庭，父親裹著頭巾，顯然是錫克教徒，母親也是印度人面孔，卻披著美國國旗圖案的大圍巾，在美國，大概率MAGA才這么干，這印度女人看起來，比一般美國人更愛美國。

當陌生人相遇，如果用中文搭話，通常我們會問：你是哪里人？

而英語的表述方式為：where are from?

字面意思是，你從哪里來？

這一家人，顯然就是印度人，但我明知故問，where are from?

她的眼神猶豫了一下，說，America（美國）。

她沒撒謊，這一家人拿著美國護照，先從洛杉磯飛到斯里蘭卡度假，然后去印度探親。

她眼神那種微妙的停頓，像一扇半開的門，透露了她的心理活動。我基本可以確定，他們兩夫妻出生于印度，成年后才移民到美國。她選擇“America”而非“India”，就是以法律國籍掩蓋血緣歸屬。

在這之前，我沒去過印度，但我在海外遇到很多印度人，每當說起來自哪里，他們通常會強調，目前所在的國家，尤其是美國、歐洲、加拿大、新加坡這一類發達國家。

表面上看，這是一種炫耀，說明他們很成功。而背后的潛臺詞就是：「好不容易逃離那個火坑，你可別把我和印度聯系在一起。」

然而，當提起印度的時候，他們又顯示出一種驕傲的神態，最喜歡說兩點。

第一點，移民收入，在美國，印度裔是收入最高的族群，言外之意，不僅比美國白人厲害，也比華裔厲害。

第二點，精英橫掃全球，比如，幾乎所有的美國大公司CEO都是印度裔，英國首相也曾經是印度裔，甚至連美國副總統的老婆也是印度裔。

這是一種非常擰巴的心態，一方面，最看不起印度的，就是這幫海外印度人，刻意避開自己的印度血統。另外一方面，他們又特別喜歡在別人面前，炫耀海外印度人的成就。

但凡有能力離開祖國的印度人，確實普遍混得不錯。而離開印度的，畢竟只是極少數，留在印度的那大多數，就一言難盡了。

坐我右邊的是一個新德里大公司中層干部，目測不到30歲，她很驕傲地介紹自己畢業于IIT Delhi（印度理工大學德里分校），算是印度最頂尖的大學。

我笑而不語，這小姑娘大概不知道，兩國大學的實力，相差甚遠。她母校的QS世界排名，比我的母校，低了近百位。

她雖然膚色有點深，但五官立體，穿白襯衫牛仔褲，手表、手鏈、項鏈都配齊，化了淡妝，整體形象簡潔干練。

根據我的觀察，機上乘客的氣質，比普通印度人，高出一大截，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

經濟水平決定精神面貌。印度的人均GDP約3000美元，相當于中國2008年的水平，差距大約為15年。但坦白說，飛機上的印度人，穿衣打扮的水平，甚至要超過普通中國人。

這是為何？

我上次文中寫道，2025年，中國民航客運量為7.7億人次，航空總人口（至少乘坐過一次民航的人數）為5億人，滲透率約37%，中國仍有約9億人，從未坐過飛機。

現在想起來，這數據并不能反映真實情況。我們國情特殊，咱有世界上最大的高鐵網，有些人不坐飛機，還真不是因為坐不起，一來沒必要，二來沒有意愿。2024年，中國高鐵的客運量為33億人次，相當于民航的4倍多。

與此同時，印度民航的客運量約4億人次，看起來不少，但由于商務人士和城市中產階級的“高頻復購”，實際航空人口只有7000萬左右。也就是說，印度航空的滲透率大約為5%，不到中國的零頭。

如果算航空與高鐵的總運量，中國人均「高速旅行」的頻率，已經達到發達國家的水平。而印度，只有中國零頭的零頭，三哥要追上我們的工業化進程，前路漫漫。

簡言之，在印度，飛機依然是一個階層門檻，把大多數中下層百姓隔離在外。所以，我在飛機上看到的印度人，普遍衣著體面，氣質不錯。

落地感受

對于一個經歷過北京治霾時期的中國人來說，在新德里下飛機后的第一感受，是一種「時空倒錯的窒息感」。

數百米之外的大飛機，線條模糊，那種“只有輪廓、沒有細節”的畫面，比當年北京最嚴重的霧霾，還要更濃稠、更粘滯。

當艙門推開，涌進來的不是新鮮空氣，而是一股帶著焦糊味的厚重灰霧，視覺上像是一腳踏進了還沒熄火的焚燒爐后臺。新德里的濃霾，不僅“辣眼睛”，還會讓喉嚨產生明顯的灼燒感。

根據我查閱的資料，現在的德里霧霾，大概相當于2013年北京最糟糕的那段時間，但在「極端數值」和「持續時間」上，甚至比當年的北京還要嚴重。

北京歷史上，最嚴重的霧霾發生在2013年1月，當時PM2.5濃度一度達到900，堪稱“爆表”。

而在每年的冬季，德里的PM2.5濃度，經常超過1000，也就是說，北京的“爆表”是德里的“常態”。怪不得，當地人形容，冬天在德里生活呼吸一天，相當于抽了40-50支香煙。

聽勸，冬天最好不要來新德里。

機場Wi-Fi：“史詩級”僵硬

新德里機場，是印度最繁忙的機場，在2024年，新德里機場的客運量位列全球第9位。有一說一，機場還是有點大國氣象，至少，比美國的機場氣派，衛生間也很干凈，有點超過預期。

新德里廁所的男女標識，依然是傳說中的俊男靚女，好像模特換了一批。

機場物價，甚至比中國高，自動販賣機的一瓶300ml的可樂，要100盧比，相當于8元人民幣。

對我來說，機場最大的缺點就是WiFi。在新德里機場，連呼吸一口窖藏PM2.5都是免費的，但想連個Wi-Fi，你得先向機器“上繳”你的靈魂——也就是護照。在其他國家，連Wi-Fi只需要動動手指，而在德里機場，你要通過一系列繁瑣的程序。

第一步（掃描）：把護照放在機器下方的掃描窗口。

第二步(驗證)：等待幾秒鐘后，屏幕顯示Verified successfully，說明機器已經識別了你的身份信息。

第三步(打印)：機器會為你打印一張小紙條——專屬的Wi-Fi賬戶密碼。

第四步（連接）：打開手機、輸入用戶名(護照號碼)，密碼（大小寫，不連貫，很復雜），讓我老眼昏花，手指發麻，才搞定機場WiFi。

然而，沒用多久，網絡失效，一問才知道，時間到了，還要重復上述步驟，再打一張激活碼。

三哥口口聲聲說要打造“數字印度”，結果卻逼得旅客滿航站樓跑，尋找這種長得像抽獎機一樣的自助柜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掃完護照，打印出一張充滿懷舊氣息的小紙條，結果通常只給你區區幾十分鐘。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為了吃口飯，去民政局登記了全家戶口，最后人家就給了你半塊過期餅干，還告訴你：別急，待會想吃還得再登記一遍。

多謝濕婆手下留情

機場貴賓廳Encalm Lounge，面積還算大，裝修也不錯，硬件上，和國內的機場貴賓廳，不相上下。

餐飲則完全印度特色，基本上就是一場“豆子與香料的狂歡”。

從干巴巴的發芽冷豆子沙拉，到煮成粘稠糊狀的各種豆泥，豆子在這兒變著花樣出現。不管是燉豆子還是瑪莎拉，顏色都在姜黃、赭石和深棕之間打轉，看起來就像深淺不一的濕泥巴。

唯一的葷菜，是雞肉瑪莎拉，沒有羊肉，可能是因為貴，沒有牛肉，怕得罪印度教，沒有豬肉，怕得罪穆斯林。在印度，做什么事情都特別復雜，這一點，我表示理解。

讓我想不通的是，雞肉味道這么差！柴到懷疑人生。正宗印度菜的靈魂在于香料的層次感（逐步遞進的姜、蒜、小茴香、丁香），而這一鍋顯然只是用了工業級的預調制瑪莎拉粉。它只有一種單調且橫沖直撞的咸辣味，醬汁和肉完全是“貌合神離”——醬是醬，肉是肉，就像德里機場的Wi-Fi和你的手機一樣，雖然連在一起，卻完全沒溝通。

去印度之前，我問過所有去過印度的朋友，沒有一個不拉肚子的，正所謂「小泄怡情，大泄歸西」。吸濃霾我忍了，掃護照我忍了，如果再拉肚子，那真的是天要亡我。

不過我相信「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來之則安之，我敞開肚皮吃了一頓印度餐，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在印度吃印度飯。

臨走時，服務員給我送上一杯熱騰騰的Masala Chai（瑪莎拉茶），不愧為印度，萬物皆可瑪莎拉。

當最后一口瑪莎拉茶，被我咽下，等待中的“腸胃地震”并未如期而至。這不僅僅是腸胃的勝利，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升華。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層能把波音777 藏起來的厚重濃霾，心中泛起一絲難得的平靜。

第二天，我的腸胃依然穩妥，沒有‘小泄’，只有‘大幸’。多謝濕婆大神，在這一地瑪莎拉的混沌中，讓我平安離開天竺。

千萬別學我

這次，我去印度，走的是轉機路線。

從科倫坡（CMB）飛加德滿都（KTM），在新德里（DEL）轉機，對于中國護照持有者來說，這是一個極具風險的航段。

雖然2026年簽證政策有所松動，但印度針對中國公民的“過境規則”依然非常死板。以下是你必須注意的三個致命問題。

免簽過境風險

理論上，印度允許24小時內、不離開機場隔離區的免簽過境，但對中國公民，有非常苛刻的附加條件。

首先，必須是“同一張聯程機票”，你的機票必須在同一個訂單號（PNR）下。如果是分開購買的（例如一段是斯里蘭卡航空，一段是靛藍航空），即便你沒有托運行李，新德里機場的航站樓布局和值機柜臺位置，也可能強制要求你“入境”才能重新辦理登機，而沒有過境簽你連始發站（科倫坡）的飛機都上不了。

其次，行李直掛是前提，如果行李不能直掛到加德滿都，你必須入境印度提取行李再重新托運。中國公民無法在德里機場辦理落地過境簽，一旦涉及取行李，你必須提前辦妥貼紙簽證。

航站轉換風險

德里的大部分國際中轉，都在T3航站樓。如果兩段都在T3，且有聯程登機牌，走國際轉機通道，還算比較穩妥。

如果第二段飛加德滿都的是廉航（如IndiGo、SpiceJet），可能會在其他航站樓。由于德里機場航站樓之間不互通，轉換航站樓必須入境。沒有印度簽證，地勤會直接拒絕你登機。

地勤勸退風險

即便你符合上述所有免簽條件，科倫坡機場的地勤很可能因為對中國護照過境印度的政策把握不準，為了規避被罰款的風險，在值機柜臺就直接拒絕發放登機牌。

我就遇到這種情況，跟地勤交涉了半天，把印度的過境政策原文給他看，他還是不放行，最后，驚動了他們的領導，再三確認后，我才順利登機。

所以，大家如果要去印度，千萬別學我的方法。出行有風險，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