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jì)70年代末的上海灘,爆出了一樁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
剛戴上上海市政協(xié)委員的帽子、屁股還沒坐熱上海圖書館副科級干部位置的邱國渭,竟然人間蒸發(fā)了。
在這之前,這人可是出了名的“老實頭”。
借著探親的名義,他往美國跑了三趟。
前兩回,他都跟上了發(fā)條的鐘表一樣,時間一到,立馬飛回來銷假。
這份規(guī)矩勁兒,讓組織上對他那是一百個放心,覺得這同志靠譜。
可偏偏到了第三回,大伙兒都眼巴巴等著他像往常一樣帶回點大洋彼岸的新鮮見聞做匯報呢,結(jié)果那邊卻連個響動都沒了。
人不回來了。
更絕的是,大伙兒回過頭一琢磨才驚覺,他那是玩了一出“螞蟻搬家”——借著三次探親的機(jī)會,把三個閨女分批帶了出去,這下子,一家子全在那邊落地生根,音信全無。
這一手“金蟬脫殼”,干得那是干凈利落,一點泥帶水都沒有。
好些人私下里嘀咕:眼瞅著中美關(guān)系破冰了,他的政治待遇也上去了,好日子剛開頭,至于跑路嗎?
這事兒,光看眼前這一畝三分地是算不清賬的。
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個三十年。
你會發(fā)現(xiàn),邱國渭這輩子做的兩道大選擇題——1949年的“留”和70年代的“潤”,看著是南轅北轍,其實骨子里的邏輯,那是驚人的一致。
這是一場耗時三十年的自我救贖。
把鏡頭拉回1949年,福建那片亂糟糟的海岸線。
敗兵和難民擠成一團(tuán),都想搶一張去臺灣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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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堆里,有個中年女人叫葉蕤君,拽著幾個孩子,臉嚇得煞白。
她的身份太扎眼了——國民黨第2兵團(tuán)司令邱清泉的遺孀。
就在幾個月前,她男人剛在淮海戰(zhàn)場上把命丟了。
說起來,那就是一場早已注定輸贏的賭局。
那時候,蔣介石為了撈黃百韜一把,死逼著邱清泉去救。
邱清泉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解放軍“圍點打援”的口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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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軍令如山,不救是對老頭子不忠;救了就是去送死。
邱清泉硬著頭皮往里鉆。
結(jié)果沒跑出多遠(yuǎn),就被死死摁住,只能眼瞅著黃百韜完蛋。
最后,他自己也被包圓在陳官莊。
1月10號那天還沒亮,邱清泉帶著幾個殘兵想往張廟堂那邊沖,亂槍之中,命喪黃泉。
男人一死,葉蕤君領(lǐng)著孩子成了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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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里就一個念頭:去臺灣,越快越好。
怕什么來什么,在海邊,解放軍把他們攔下了。
葉蕤君當(dāng)時心都涼了半截:自家男人是國軍高級將領(lǐng),手上沾著紅軍的血,這落到對方手里,還能有好果子吃?
誰知道,劇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解放軍翻了翻行李,核實了身份,非但沒抓人,反手給開了一張通行證。
這張紙條傳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腿長在你們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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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臺灣,放行;想回大陸,歡迎。
就這一下,把邱國渭的人生軌跡給徹底扭轉(zhuǎn)了。
作為邱清泉唯一的兒子,年輕的邱國渭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當(dāng)娘的葉蕤君那是被嚇怕了:你爹殺了人家那么多人,這梁子結(jié)大了,不走等著挨整嗎?
可邱國渭不一樣,他是上海圣約翰大學(xué)出來的高材生,滿腦子西式思維和理想主義。
他看到的是新政權(quán)的大度和自信——連“戰(zhàn)犯家屬”都能放過,這新時代還能容不下我一個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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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尋思著,爹是爹,我是我。
上一輩的爛賬,不該算到下一輩頭上。
于是,這小伙子犯了倔勁,沒聽娘的話,死活不去臺灣,扭頭回上海接著念書去了。
擱在當(dāng)時看,這決定挺有種,透著股書生意氣。
他信知識能改變命運,信“新中國”這三個字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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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渭留在了上海灘。
剛開始那幾年,他這把似乎押對了。
1952年大學(xué)畢業(yè),正好趕上國家搞建設(shè)缺外語人才。
在這兒,他還撞上了桃花運。
媳婦來頭也不小——袁世凱家族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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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身世都不一般的年輕人,在上海弄堂里搭伙過日子,先后添了三個千金。
要是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過下去,邱國渭當(dāng)年的選擇沒準(zhǔn)能成一段佳話。
可歷史這本大賬,從來不是翻過去就算了的。
到了六七十年代,風(fēng)向突變。
那個他以為早就翻篇的死鬼老爹邱清泉,又像噩夢一樣纏了上來。
雖說邱國渭自個兒清清白白,但在那個唯成分論的年頭,“國民黨戰(zhàn)犯狗崽子”這頂帽子,死死扣在他腦門上摘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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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斗成了家常便飯。
這種折磨不光是讓你臉上下不來臺,更是要命的。
最讓他心里滴血的,是發(fā)妻的離世。
媳婦身子骨本來就弱,趕上那特殊時期,因為成分不好,醫(yī)院大門難進(jìn),甚至還給誤診了。
眼睜睜瞅著孩兒她娘因為沒地兒治病撒手人寰,撇下三個還沒長大的閨女,邱國渭的精神世界塌方了。
那一刻,他保準(zhǔn)無數(shù)次想起了1949年福建海邊的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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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天真地以為“罪不及妻兒”,以為憑本事就能端穩(wěn)飯碗。
現(xiàn)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耳光:在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底下,個人的那點努力,有時候簡直蒼白得可笑。
當(dāng)年邱清泉在戰(zhàn)場上沒突圍出去,死在了張廟堂;如今邱國渭發(fā)現(xiàn),自己也被困住了,困在一個看不見刀光劍影的戰(zhàn)場里,動彈不得。
1971年,中國重返聯(lián)合國。
轉(zhuǎn)年,尼克松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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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土開始松動。
邱國渭的日子也稍微好過點了。
上海方面重新審視了他,覺得他在圖書館干得不錯,不光給了政協(xié)委員的頭銜,還提了干。
在外人眼里,邱國渭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這時候理應(yīng)感恩戴德,安安穩(wěn)穩(wěn)等著退休。
可恰恰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邱國渭做了人生第二個大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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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
而且是連根拔起,走得徹底。
但這事兒不能硬來。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既是“統(tǒng)戰(zhàn)對象”,又是“敏感人物”。
要是直接遞交全家移民美國的申請,十有八九會被駁回,弄不好還得惹一身騷。
于是,他琢磨出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跑路方案”。
這套方案的精髓就四個字:騙取信任。
借著中美關(guān)系升溫、探親口子放開的東風(fēng),他跟組織申請去美國看望老娘和妹妹。
理由那是相當(dāng)正當(dāng):老娘葉蕤君當(dāng)年去了臺灣,后來定居美國,母子倆二十多年沒見,想去盡盡孝,誰能說個不字?
頭一回,他領(lǐng)著大閨女去了。
所有雙眼睛都盯著他,看他會不會肉包子打狗。
結(jié)果,他在美國待了一陣子,居然真的只把閨女留下,自己按時按點回到了上海,該上班上班,該開會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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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上松了口氣:看來邱國渭這同志覺悟高,心是紅的。
隔了一陣,他又申請二度探親。
這回,帶走了二閨女。
照樣是老劇本,他又準(zhǔn)時回來了。
這下子,信任算是徹底建立起來了。
大伙兒都覺得,這就是個想讓閨女出去見世面的開明父親,他自個兒的根肯定還扎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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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回。
他又遞了申請,捎上了三閨女。
這一回,他壓根就沒買回程票。
當(dāng)腳底板踩上美國土地的那一秒,他在國內(nèi)的所有聯(lián)系線全部剪斷。
不回頭,不報信。
他完成了他爹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沒干成的事兒——帶著全家老小,成功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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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為啥非選這時候?
好多人看不懂:最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眼瞅著好日子來了,咋反而要跑?
說白了,這正是邱國渭的高明之處。
只有在環(huán)境寬松、組織對他放松警惕的時候,那扇門才是虛掩著的。
更深一層的原因,恐怕還是那筆“心里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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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他選擇留,是因為信環(huán)境會變好,信個人能超越出身。
70年代,他選擇走,是因為他看透了那種不確定性。
發(fā)妻的死,是他心里永遠(yuǎn)拔不掉的一根刺。
雖說現(xiàn)在給他平反了,給官做了,可誰敢打包票歷史的鐘擺不會再蕩回去?
他不敢拿三個閨女的下半輩子去賭下一個十年。
他花了整整三次往返的時間,像一只沉默的螞蟻,一趟搬一點,終于把整個家當(dāng)都搬到了安全地帶。
這哪是逃跑,分明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回頭看邱國渭這一輩子,你會發(fā)現(xiàn)一種宿命般的反差。
他爹邱清泉,外號“邱瘋子”,打仗那是出了名的兇,可在淮海戰(zhàn)場上因為瞻前顧后、配合也不行,最后把老本都賠光了。
頭一回留,是為了那個夢;第二回走,是為了活命。
這兩次選擇,雖然方向反著來,但骨子里都是一個小人物在宏大的歷史洪流里,拼了命想把命運攥在自己手里的掙扎。
故事講到最后,沒有硝煙彌漫,只有大洋那頭一個沉默的背影。
他終于不用再擔(dān)心出身問題,不用再提心吊膽怕被清算。
但他這輩子,也永遠(yuǎn)回不去故鄉(xiāng)了。
信息來源:
1武重年,馬長林.我所知道的邱清泉之子邱國渭J.世紀(jì),2018,0(4):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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