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8月6日清晨,南海艦隊“611”號護衛(wèi)艇凱旋的戰(zhàn)報送進北京西山指揮所。63歲的蕭勁光此刻正在三〇一醫(yī)院靜養(yǎng),他握住電報,先是哈哈一笑,隨即咳嗽不止,護士趕緊遞水。勝仗來得不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電話鈴突然響起。對面是林彪的秘書:“副統(tǒng)帥邀您家中一敘。”語氣不急不緩,卻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蕭勁光掛斷電話,輕聲說了一句:“好大的陣勢。”身邊的值班參謀愣了愣,沒敢接話。
幾十分鐘后,黑色吉普停在林宅門口。開門的人不是林彪,而是葉群。她微微一笑:“首長身體重要,別太操心,工作就交給李作鵬他們吧。”看似關切,字句卻像冰碴。蕭勁光心里一緊,卻仍客氣寒暄幾句,隨即告辭。車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他隱約感覺到,一場風浪正在逼近。
蕭勁光與李作鵬并非陌路。1945年東北抗聯(lián)時期,蕭任自治軍副司令員,李是參謀處處長,兩人一個發(fā)號,一個行令,合作多年。蕭后來回憶:“他點子多,動作快。”1962年東海艦隊出事,他還主動請中央把李調來補強海軍領導班子。誰料“救火隊”沒多久便成了“接棒人”,人情冷暖,轉瞬成空。
時間退回1949年10月。毛主席在香山親口告訴他:“海軍要你來抓。”蕭勁光脫口而出:“我這旱鴨子恐怕不行。”主席大笑:“讓你指揮,不是讓你下海游。”一句笑談,決定了他此后30年的軌跡。與劉亞樓“空軍司令暈機”遙相呼應,“海軍司令暈船”的傳奇就此寫進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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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和船卻始終緊缺。1954年西花廳討論海軍五年計劃,周希漢報出12.6萬億舊幣的預算,會議室一陣靜默。結果能砍的砍,能拖的拖,驅逐艦指標被生生削去一半。羅舜初為要不要單獨建海軍航空兵同彭德懷拍桌子,才勉強保住起步經費。建軍維艱,由此可見。
更麻煩的是內部管理。1960年楊德才駕機叛逃,1962年劉承司再次出走,兩次事故讓中央震怒。軍委派出的檢查團以李作鵬為骨干,一口氣跑遍東海艦隊所有駐地,座談、個談、寫材料,密密麻麻三大本。材料上送時,標題干脆改成《關于海軍工作情況的匯報》,東海二字不見,范圍卻從艦隊擴大到整個軍種。蕭勁光看后直搖頭:“這不是體檢,是開刀。”
毛主席隨后批示:“有錯誤并不要緊,只要改正就好了。”一句話,讓身在病榻的蕭勁光暫得喘息。他在回信里說:“求得少犯錯誤,或不犯嚴重錯誤。”字跡蒼勁,行間仍是軍人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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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10月,北京召開的海軍黨委“三二”會議氣氛凝重。批評聲此起彼伏,矛頭直指蕭勁光。有人暗暗計數(shù),發(fā)言涉及“路線錯誤”十五次,“指揮失當”七次。蕭一度站起又坐下,腦中回響的卻是葉群那句話——“工作讓李作鵬他們干去”。會后,他步履沉重地走出會場,風聲獵獵,袖中的手卻始終握拳。
林彪確曾動過換人的念頭。毛主席兩次表態(tài):“蕭勁光是終身海軍司令,他在,海軍司令不易人。”這句話像一道鐵閘,將暗流暫時擋住。可矛盾并未消失,只是潛伏。
1971年“九一三”后形勢急轉。中央決定讓蕭勁光重新主持海軍,他先做的事情不是整隊列,而是請回大批被停職的老艦長、老機長。有意思的是,這一步竟贏得朱德、聶榮臻的連聲稱贊:“走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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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他去北京醫(yī)院看望剛復出的鄧小平,低聲提醒:“小心那兩個戴眼鏡的。”兩人相視而笑,未再多說。彼時局面仍舊復雜,但蕭勁光自認職責所在,顧不得太多。
1987年3月,他在電視里聽到一位總參領導向外賓表示“中國不準備造航母”,立刻皺眉。“近海防御不能否定中遠海作戰(zhàn)。”第二天,劉華清上門,兩人談了整整一上午。隨后,劉華清向中央遞交裝備報告,航母再次進入討論視野。短短數(shù)月,蕭勁光又撰文《建設現(xiàn)代化強大海軍》,旗幟鮮明提出“沒有航母就沒有遠海制空權”。
1989年3月31日晚,海軍成立四十周年紀念大會彩排結束,工作人員把一份印好的賀詞放在主席臺備用。第二天凌晨3時43分,蕭勁光在北京逝世,終年86歲。4月1日大會現(xiàn)場,副司令員張序三宣讀那封賀詞,場內上千名官兵靜立,許多人紅了眼圈,卻無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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