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友誼：賀老總巧妙打獵立頭功，耿飚在大米事件中再立一大功

一九五六年十一月的卡拉奇夜風帶著海腥味吹進機場候機樓，耿飚抬腕看表，離總統(tǒng)就職典禮還有不到十個小時。燈火把停機坪照得通亮，他卻清楚，那盞盞白熾燈背后，是中國難得的一線外交機遇。

巴基斯坦剛剛改制為共和國，美國的陰影仍籠罩南亞，多數(shù)國家對北京保持距離。此時米爾扎當選總統(tǒng)，第一封公開祝賀電報來自北京，而攜帶國書的耿飚恰好是“少將出身”。職業(yè)烙印一下子拉近了他和這位也曾叱咤沙場的總統(tǒng)。周恩來顯然算準了這一點。

“明天儀式后，一起去基達打獵如何？”米爾扎在會客室里端起茶杯，語氣輕松。耿飚點頭答應，同時飛速琢磨——他很清楚，對方不是為了獵物，真正的目標是摸清中國代表團的脈搏。

臨行前三天，國內電報傳來：副總理兼國防委員會副主席賀龍元帥將出席典禮并隨行狩獵。耿飚心里踏實多了。紅軍時期的老上級要來了，兩把“老槍”加一位新晉大使，三人同行，勝算大增。

打獵那天一早，直升機掠過荒涼的丘陵。獵場已經布好：三把椅子、一百余名擊鼓驅趕野禽的仆從、兩百多發(fā)12號散彈。米爾扎拍拍椅背示意，“我們軍人也該享受一點悠閑的樂趣。”

耿飚第一次見到“坐著射擊”的打法，身體還沒穩(wěn)住，鼓聲已然震天。成群的黑頸雉像彩色的箭矢鉆出灌木。米爾扎首先扣動扳機，火舌閃亮。賀龍隨即開槍，但槍聲聽著總慢半拍。有意思的是，彈殼落地聲格外清脆，卻屢見雉雞安然逃遁。

“賀帥，您今天手氣不好？”耿飚壓低聲音。老人家笑得隨意：“讓客人高興嘛。”短短一句，點破玄機。兩個小時后清點戰(zhàn)果：米爾扎四十七只，賀龍二十四只，耿飚二十三只。總統(tǒng)眉開眼笑，連聲說“痛快”。

晚宴上，米爾扎提議再訪海得拉巴獵區(qū)，并主動安排賀龍參觀海軍基地。巴軍方高呼“向中國元帥致敬”，場面熱烈。賀龍以幾只“漏網(wǎng)之雞”換來超規(guī)格禮遇，這一招可謂妙到毫巔。

友誼在細節(jié)里扎根。翌年孟加拉灣洪災，巴東部稻田盡毀，糧倉見底。總理蘇拉瓦底給中國使館打出急電：“若能調撥六萬噸大米，百萬災民可解燃眉之急。”那時正值華北、東北連遭澇旱，中國口糧并不寬裕。耿飚實話實說，周恩來亦皺眉：國內定量制剛收緊，一個“噸”都是沉甸甸的。

幾輪電報往返，方案成形：五萬六千噸按低于國際行情的價格出售，外加四千噸無償支援。巴方感激涕零，卻又擔憂“兄弟吃虧”。他們建議在米袋上醒目印上“中國援助”。耿飚擺手：“寫國名就夠了，兄弟之間不必標價。”

船抵卡拉奇港，碼頭工人發(fā)現(xiàn)，麻袋上只印著“中國”兩個漢字。蘇拉瓦底特設記者會，高聲宣布：“這是真朋友，不計名利的朋友！”巴國報紙連續(xù)三天頭版刊載此言，中東多家通訊社跟進。耿飚拿到剪報時說了一句真心話：“這才叫公關，不靠自夸。”

短短幾年，中巴你來我往。棉花行情在國際市場猛漲，紡織部急電駐巴使館：如果按新價采購，國內布票恐要再縮。耿飚再赴總理府，一番商談后得到一句干脆的回應：“漲別人的，給中國維持老價。”這一口氣讓上海十幾家紡織廠穩(wěn)住了成本。

更大的工程隨后登場。紅旗拉甫山口海拔四千七百米，古絲路在此斷絕已久。中方提出：各自修路，山口對接。巴方經過不到三天的內閣討論就拍板。高原工地上，雙方修路兵宿營相望，天黑后仍能聽見彼此打夯號子。這條喀喇昆侖公路后來被司機們稱為“友誼之路”，不是口號，而是瀝青里摻著兩國工程兵的汗水。

舞臺擴大到更遠的天際。那時中國若要飛往歐洲，需要在東南亞繞行數(shù)千公里。巴基斯坦民航同意開通北京—伊斯蘭堡—開羅聯(lián)程航班，航權談判里，美方多次以“安全”為由橫生枝節(jié)。巴外長布托只回一句：“航線決定權在主權國家。”

一九七一年聯(lián)合國大會第一七五八號決議投票前夕，耿飚回京述職。巴基斯坦駐華大使列席匯報，他站起身來向周恩來保證：“我的政府將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席位跑到最后一分鐘。”承諾兌現(xiàn)，中國代表團最終入席。場外記者追問巴方代表，他淡淡一句：“朋友理所應當。”

回到最初的獵場，灌木荒野早已鋪上公路，槍聲成了遠去的回音。賀老總那幾聲“慢半拍”的槍響，當場只是一段雅興，在后來的歷史里卻像伏筆，預示著一種相處方式——禮讓、體面、換位思考。耿飚的“大米主意”則讓對方在饑荒年頭感到雪中送炭，也為日后價格談判贏得最大信任額度。

歲月流轉，瓜達爾港口貨輪相繼靠岸，喀喇昆侖公路車燈通宵不滅，中巴聯(lián)合空演的轟鳴聲劃破高原寂靜。追根溯源，六十多年前的一次狩獵和數(shù)萬噸大米，像兩枚釘子，把友好的木板釘?shù)媒Y結實實。愿這種彼此成就的故事，被更多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