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李鵬的妻子難產，醫生問保大還是保小，趙君陶：兩個都保

1959年6月12日清晨，北京協和醫院產房的門還沒打開，院外梧桐樹上卻已響起了蟬鳴。四十八歲的趙君陶在走廊里踱步，她不愛吸煙，卻連續做了三個深呼吸——兒媳朱琳的分娩已拖到第三天，大夫剛剛提醒：胎位不正，極可能同時危及母子。

人們記得趙君陶更多是因為“教育家”與“革命者”的標簽，卻常忽略她也只是一位普通母親。她1902年生于四川資陽，16歲離家求學，1926年南下廣州參加革命，之后在延安、晉冀魯豫邊區辦過學校。無論身處何地，她總把“嚴格”兩字寫在臉上：教書要求學生背化學元素周期表，辦學堅持男女同工同酬，管孩子更是一絲不茍。

李鵬從小怕母親，卻不恨母親。1946年趙君陶把9歲的李鵬送進延安自然科學院附小時，只留下了一句話：“書念不好，別回延安來找我。”李鵬后來回憶，那是他第一次真切理解“紀律”二字。七年后，他遠赴莫斯科動力學院求學，火車進站的一剎那，他隔窗看見母親舉著的紙牌——牌子上只寫了三個俄文字母“KGB”，那是校名縮寫，也是提醒：到了國外也要守規矩。

1955年春，李鵬學成回國，滿以為能陪母親在北京過個完整春節。趙君陶卻把調令拍到兒子面前：“電力工業剛起步，你去東北沈陽變壓器廠。”李鵬愣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聽組織安排。”那一年沈陽最低氣溫零下三十度，他在車間夜班測線圈溫度，手被凍得脫皮。趙君陶只寫過一封信：“苦嗎？苦就對了，國家正需要能吃苦的人。”

時間轉回1958年夏。7月10日，李鵬和朱琳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婚禮，周總理專程祝賀。婚禮第二天，趙君陶將兒媳叫到粉刷斑駁的小廚房，語速極慢地問：“大鵬哪兒不好？”朱琳羞澀地搖頭。她馬上聽到一段被許多人視作“婆婆箴言”的話：“缺點不指出，成了災難；丈夫錯了，你不說，他改給誰聽？”朱琳后來常感慨：人們都說婆媳難處，她卻從婆婆身上學會了說真話。

難產的消息在1959年6月10日早晨傳來。朱琳才懷孕八個月就出現宮縮，送醫后診斷為胎位異常兼早產風險，手術臺準備好卻遲遲不敢行動。11日夜里，主治醫生把趙君陶請到值班室，語速壓得極低：“如果出意外，要不要先保大人？”趙君陶摘下老花鏡，聲音不大卻清晰：“兩個都保，大人也要，孩子也要。”這八個字像手令，令人不敢再猶豫。

不得不說，那句話不是簡單的“母愛爆發”。趙君陶深知兒子常年在外，兒媳懷胎不易；也知道新中國剛走進第十個年頭，李鵬承擔著三門峽大壩的電力調度，若失去妻子或孩子，對他都是重擊。醫生轉回產房，連續十小時的奮戰后，朱琳在12日午后順產早到的男嬰，體重不足五斤，卻啼哭響亮。這就是后來的李小鵬。

生死關口過去，僅僅兩周后，李鵬接到調令，要去黃河上游考察水電。朱琳尚在坐月子，趙君陶把嬰兒抱在懷里，送兒子到門口：“記住，你是工程師，先想線路，再想家事。”李鵬點頭，握母親雙手數秒，上車前突然低聲說：“媽，辛苦。”趙君陶淡淡回了一句：“國家比我更辛苦。”

有意思的是，趙君陶一直住在帽兒胡同那個不足九十平方米的四合院。1959年北京開始大規模棚戶區改造，街道辦事處主動提出給她換套帶暖氣的新樓房，她婉拒：“我一個老太太，這就夠了。”她甚至把分給她的木質大衣柜讓給隔壁三口之家，說自己“行李只需兩個箱子”。

1983年，李鵬升任國務院副總理，登門求人者驟增。趙君陶便寫了一紙“家規”貼在院門口——李家事務找李瓊，趙家事務找朱琳，其余推辭。門口守門的大爺一度成了“擋箭牌”，逢人求見只抬手指指那張紙，簡單直接。有人不滿埋怨，她幽默地解釋：“我這老太婆得先替大伙守住門，別讓干部家變成衙門。”

1985年秋，趙君陶因心臟衰竭住進宣武醫院。她對護士笑言：“我身體是舊設備，零件松動了。”病房窗前擺著一盆康乃馨，是朱琳托人送來的。李鵬當時肩負南水北調前期論證，又要主持電力工業部會議，兩頭跑不開。12月9日清晨，他在病床前握住母親的手，試圖開口解釋行程。趙君陶卻瞇眼示意他別說話，只輕輕搖頭。那天夜里，她陷入昏睡。

12月14日凌晨，病房走廊燈光昏黃，值夜護士低聲說：“老人家走得很安靜。”遺憾的是，李鵬正隨團在東南亞，未趕回最后一面。三天后他抵京，直奔八寶山送母親出殯。臨別鞠躬時，他低聲重復著三十年前母親的訓誡：“吃苦，就對了。”

有人感嘆：趙君陶沒留下一篇學術論文，也沒占據哪本通史的篇幅，但在她身后，站著的是成百上千的學生、子女和被她勸退走后門的親友。1959年產房外那句“兩個都保”，并非一句情感沖動的口號，而是她一貫做人做事的底線：生命平等，責任在肩。

趙君陶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高潮，卻像一條細流，悄悄滋養了新中國工業化進程中的一代干部。有人統計，她在北京化工學院任教期間直接培養的學生超過三百人，分赴全國各大廠礦；她在教育司制定的化工中專課程大綱，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仍被一些學校沿用。倘若問她何為功績，她大概會搖頭笑笑：功績兩字太大，守好本分就行。

如今翻檢1959年的那份產科病歷，醫囑欄里赫然寫著：“嚴保母子二人生命。”落款是主治醫師鄭某，而在備注欄，潦草記著一句話——“家屬堅持：大人也要，孩子也要。”簡單八個字，成為業內流傳多年的溫暖注腳，更見證了一位老共產黨員的樸素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