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山貝
《輻射》第二季播完,從評分和外界評價看,和這一季大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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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2025)
不過這兩季的定位,其實已經變化很大。第一季是廢土公路片的模式,第二季就有點向地緣政治驚悚劇轉型了。
兩季的敘事動力也有所不同。前一季更多放在露西尋找父親的個人視角,冷核聚變這個技術更多像一個麥高芬,有一些比較簡單的博弈。但第二季的舞臺移到了莫哈維廢土和新維加斯,沖突的層級也大大提升,現在已經是在爭奪對戰前文明遺產的最終解釋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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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季的敘事結構野心很大,全季下來有不下于五、六個平行的敘事分支,構建出一個跨越兩百年的利益網。因此有觀眾說劇情鋪墊、填充過度,我看的確有這個問題,世界觀太大,還要看后面怎么兜住。相應的播出模式也改了,從全部一起上線,變成了周更模式。
這一季,三位核心主角的性格軌跡,呈現出某種交叉易位的態勢。
第一季建立的樂觀主義者露西和虛無主義者食尸鬼的二元對立,在莫哈維廢土殘酷現實的沖刷下,已經演變為一種更為復雜的道德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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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的遭遇是本季最具悲劇色彩的部分。第一季中那個堅持原則的避難所少女,在這一季經歷了復雜的道德異化。如今的她已徹底拋棄那種天真的正義觀,她不再排斥使用暴力,甚至在精神層面開始追求絕對的掌控。
有一處是露西在設施深處發現了由前國會議員戴安·威爾希的斷頭維持的思想控制系統,面對威爾希求死的哀求,露西最終用撬棍擊碎了頭骨。這一幕象征著露西徹底摧毀了她對舊世界文明的殘余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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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的時候,露西想利用微型思想控制裝置對漢克洗腦,將他重塑回她理想中那個善良的父親。這一刻,她被廢土邏輯完全同化,為了達到所謂善的目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剝奪他人的自由意志。然而,漢克通過自我重置記憶搶先切斷了她的念想,反而讓露西陷入了某種情感的真空。
與露西的道德動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食尸鬼在這一季經歷了一場人性復歸的旅程。他在2077年的閃回中曾試圖通過背叛國家來保護家庭,這一代價最高昂的錯誤,定義了他長達兩百年的冷酷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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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季結尾,盡管他在新維加斯的避難所管理層冷凍艙中,沒有找到妻子和女兒,但他發現的一張來自科羅拉多的明信片,這是他兩百年來第一次握住的實實在在的希望。
馬克西姆斯在第二季中被塑造為一個不情愿的領導者。他在鋼鐵兄弟會中的晉升并沒有帶來預期的榮譽感,反而讓他對組織的教條和極端政治感到幻滅,使得他變成了一個試圖在僵化的軍事體系中,仍保留個人英雄主義殘余的騎士。
當他失去裝甲,僅靠輪盤賭盤和球桿作為盾牌戰斗時,他才真正成為了他父親所期望的那種好人。他在結尾與露西的重逢,為這個充滿了背叛和洗腦的廢土世界提供了一抹溫情的底色,象征著在極權統治縫隙中生存的個體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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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最大的意義是,徹底重構了《輻射》宇宙的歷史觀。
敘事的核心演變為對全人類命運的極端操弄。地球表面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英克雷引發核戰爭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觀察在極端的毀滅環境下,人性如何重組,秩序會怎么演化。這種將全人類生命視為測試數據的非人化視角,使英克雷成為了超越商業利益的一種絕對的惡。
這又是一個令人回想起來感到恐怖的閉環。西吉在第一季留下伏筆,英克雷對狗進行了行為工程實驗,現在我們看到,這種對意志的控制最終被應用到了人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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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號避難所的真相,在第二季也得到了進一步展開。所謂的超級管理者計劃實際上是英克雷與避難所科技共同建立的,這里的冷凍艙保留了避難所科技的中層管理人員,比如漢克和貝蒂,甚至是漢克的妻子斯蒂芬·哈珀也是英克雷的資產。
盡管他們試圖通過強制進化病毒等手段來重塑人類,但現實中的變異威脅,如輻射蟑螂的襲擊,和人類意志的不確定性,正在使這一持續了兩百年的精密實驗走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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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新維加斯的統治者,羅伯特·豪斯在第二季中以數字化意識的形式回歸。他的出現不僅是給游戲玩家的彩蛋,更是廢土上第三種權力的代表。他既不屬于英克雷的極權,也不屬于避難所的偽善,而是基于理性、計算和對未來的極端控制。
豪斯的定位非常微妙,他承認自己曾在戰前與避難所科技博弈,甚至被英克雷滲透,但他通過數字化自己的意識,在新維加斯建立了一個獨立于英克雷實驗之外的綠洲。他在結局中扮演了指引食尸鬼的角色,但同時也表現出對露西和馬克西姆斯的潛在操縱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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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斯的存在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在毀滅之后,一個由高度理性的數字獨裁者統治的秩序,是否優于無序的廢土或被洗腦的管理層社會?
所以第二季探討的是權力的本質,也就是對他人意志的絕對掌控,以及在這種掌控下人類如何尋找自我。
本季故事的核心科技載體是思想控制芯片。從漢克對實驗鼠的測試,到他最終對自己實施記憶抹除,思想控制成為了權力的最終表達方式。漢克及英克雷認為,一個沒有暴力、唯命是從的世界是通向和平的捷徑,但這需要犧牲人類最寶貴的個體性,將人異化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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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前不久那部《同樂者》講的主題,何嘗不是異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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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樂者》(2025)
這種主題在避難所33的支線中得到了生動的體現。雷格·麥克菲領導的平民政治運動,實際上是對民粹主義政治的尖銳諷刺。
他在資源匱乏時期通過煽動對「他者」的恐懼和對生存特權的索取,迅速建立起一種基于仇恨的微型控制結構。所以控制不僅可以通過高科技芯片實現,也可以通過語言和恐懼在民主的表象下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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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反復重申了那句名言:「戰爭從未改變」。但在第二季中,這句話有了新的含義,即使在世界末日兩百年后,人類依然在重復同樣的權力博弈和階級分化。
撒迪厄斯在這一季中有一段發人深省的演說:人們只有在擁有足夠資源的情況下,才能負擔得起「做一個好人」的奢侈。這挑戰了露西最初的道德底線。當資源,如水、食物、藥劑,極其匱乏時,道德是否僅僅是一種昂貴的、屬于避難所精英的虛偽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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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社會學思考貫穿了整個新維加斯篇章。從弗里賽德的貧民窟到豪斯先生的豪華賭場,這種貧富差距在廢土世界被極端放大了。第二季通過展示各勢力對冷核聚變這一無限能源的渴望,揭示了權力的真諦是,它不在于擁有資源,而在于決定誰被排除在資源之外。
這一季最終留給觀眾的是一個更加動蕩且碎片化的廢土格局。在這場宏大的棋局中,自由意志與強制秩序之間的博弈依然沒有分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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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從未改變,但在這場永恒的輪回中,每一個個體的選擇——無論是露西拒絕洗腦父親,還是馬克西姆斯放下頭盔戰斗,依然構成了這片廢土上最動人的掙扎。
第二季告訴我們,核彈可以摧毀建筑,英克雷可以操弄記憶,但只要還有人愿意為了希望跨越數千公里的荒野,廢土之上就永遠存在重燃文明之火的微弱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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