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到公元1122年,宋徽宗趙佶覺得自己下了一步妙棋。
他不想再受遼國的窩囊氣,轉頭跟剛冒頭的金國搞了個“海上之盟”。
心里的算盤打得挺響:咱們兩家一南一北夾攻,趁著遼國快斷氣,把那個讓大宋念叨了一百六十年的心病——燕云十六州,給搶回來。
在趙佶看來,這買賣穩賺不賠:老鄰居眼看就要倒了,這會兒不伸手,得后悔一輩子。
哪知道,這根本就是自掘墳墓。
這一把梭哈,地盤沒拿回來不說,還把自家兵力不行的老底給露了個精光,直接招來了后來的“靖康之難”。
現在很多人翻書看到這段,都要罵一句“糊涂蛋”,要么就嘲笑當年宋太宗在高梁河飆車逃跑的狼狽樣。
可要是把眼光放長遠點,攤開地圖瞅瞅,你會發現,拿不回燕云十六州,真不是這爺倆誰腦子一時短路的問題。
這就是個長達一個半世紀的死結。
在這個局里,北宋不管往哪兒走,看著像是路,走到底全是墻。
咱們先算第一筆賬:地緣和養馬的死循環。
燕云十六州那塊地太要命了。
正好卡在太行山和燕山接頭的地方,既是華北平原的大門板,又是種地的和放牧的天然分界線。
手里沒了這塊地,是大麻煩。
等于說中原這邊把自家的防盜門給弄丟了。
太行山背面那八個州一丟,山前的大平原就只能光著膀子挨打。
遼國的騎兵只要翻過燕山,腳底下就是一馬平川的華北大地,踩幾腳油門就能沖到黃河邊,中間連個像樣的坎兒都沒有。
對北宋的帶兵人來說,這活兒沒法干。
打仗得看地利。
在大平原上,兩條腿的步兵碰上四條腿的騎兵,要是沒個山頭掩護,那就是給人送菜。
更甚至,北宋自家連馬都缺。
當年唐朝的時候,燕云那片不光是防線,還是頂級的馬場。
但這塊地丟了,北宋只能退而求跑到陜西、河東這些二流草場去養馬。
有筆賬算得很清楚,在北宋裝備還算湊合的慶歷年間,官家的馬滿打滿算也就二十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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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挺多?
得看跟誰比。
跟唐朝巔峰時候沒法比,跟對面的遼國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人家遼國那是幾十萬精銳騎兵,標配都是一人雙馬,甚至一人三馬。
這下就尷尬了:想打,打不過,人家機動性碾壓你;想跑,跑不掉,兩條腿累死也跑不過四條腿;想守,守不住,畢竟沒險可守。
這就是北宋打娘胎里帶出來的“地緣壞賬”。
那既然硬件不行,能不能在軟件上想辦法?
比如改改帶兵的規矩?
這就得算第二筆賬了:皇上的椅子和邊境的安全,到底保哪個?
宋太祖趙匡胤是靠兵變穿上黃袍的,他這輩子最怕做噩夢,夢見手底下的將軍也學他來這么一出。
于是,他折騰出一套繞得人頭暈的軍事制度,核心思想就四個字:強干弱枝。
這套玩法的邏輯很粗暴:寧愿軍隊能不能打仗差點意思,也不能讓武將手里的權太重。
就拿“更戍法”來說,禁軍不能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必須得換防。
折騰到最后,“兵不認識將,將不認識兵”。
真打起來,當官的根本不知道手下誰敢拼命、誰射箭準;當兵的瞅著剛調來的長官也犯嘀咕。
想有凝聚力?
門兒都沒有。
再說指揮權。
大宋把兵權拆成了積木:樞密院管調動,但不管帶兵;“三衙”的長官管訓練管日常,但皇上不點頭,一個兵也別想調走。
這么做確實沒人能造反了,可到了戰場上,這就是要命的bug。
雍熙北伐就是個現成的反面教材。
當時東、中、西三路幾十萬大軍往上壓。
按常理,這么大陣仗,得有個說了算的“大拿”統一調度吧?
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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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撥人各管各的,誰也不服誰。
結果被遼軍逮住空子,挨個收拾,輸得那叫一個慘。
到了宋太宗那會兒,這種“防家賊比防外敵還緊”的心思更是到了頂點。
端拱二年,也就是公元989年,宋太宗下令在邊境挖坑修柵欄,擺明了就是當縮頭烏龜。
最絕的是,他把最能打的部隊都圈養在開封周圍。
這叫“守內虛外”。
你問他為啥不把兵派前線去搶地盤?
人家心里有本賬:前線輸了,頂多丟幾座城;要是精銳都在外面,武將帶著殺回首都,那丟的可就是趙家的江山。
說白了,北宋這套軍事系統,壓根就不是為了“打贏”設計的,而是為了“不許造反”量身定做的。
指望這套自廢武功的系統去硬剛遼國的鐵騎,純屬做夢。
話雖這么說,仗還得打。
可打著打著,北宋碰上了個更現實的麻煩:錢。
這就是第三筆賬:打仗燒錢還是花錢買平安?
打仗就是個無底洞。
在景德元年(1004年),也就是簽澶淵之盟前夕,北宋的軍費已經燒掉了財政收入的七成以上。
這比例太嚇人了。
國庫要是崩了,老百姓這就得揭竿而起。
回頭看遼國,人家那是“平時放羊,戰時打仗”。
牧民把羊鞭一扔,帶上干糧騎上馬就是兵。
人家打仗的成本,比北宋低了去了。
這種不對稱的消耗戰,北宋玩不起。
于是,真宗那時候就簽了“澶淵之盟”。
很多人覺得這是丟臉,是花錢消災。
可要是從財務報表上看,這其實是北宋最理性的止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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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送給遼國的那點“歲幣”,跟巨額軍費比起來,那是九牛一毛。
更有意思的是,不打仗了,生意就來了。
盟約一簽,邊境開了市場(榷場)。
兩邊一年做生意能有個150萬貫的流水。
北宋的茶葉、絲綢、瓷器一車車拉過去,賺回來的銀子,比送出去的歲幣多多了。
這種長期的和平買賣,日子是過好了,但也落下了個病根:利益集團不想動了。
對當時做大生意的和當官的來說,維持現狀最劃算。
去收復燕云?
那就得斷了財路、加稅,還得提心吊膽怕亡國。
這種賠本賺吆喝的事,誰樂意干?
所以,錢袋子的牽制,讓北宋更沒心思去搞什么軍事冒險了。
還有一個經常被大家忽略的事兒:對手的段位。
咱們老習慣把遼國當成只會彎弓射大雕的“野蠻人”。
這誤會可大了。
遼國,那是個政治軍事都玩得賊溜的“二元制帝國”。
在燕云十六州,遼太宗為了穩住這片漢人區,早就搞起了科舉。
到了遼圣宗統和六年(988年),考狀元這事兒已經在遼國全鋪開了。
這就意味著,遼國在燕云的統治,根基深得很,人才也不缺。
當地的漢人精英,很多人早就認了這個“新老板”。
打仗方面,遼國也不是烏合之眾。
他們有“宮衛騎軍”這樣的御林軍,還有部族軍、漢軍、屬國軍,層層疊疊,體系嚴密。
澶淵之戰那會兒,遼國一口氣能拉出二十萬人馬沖到前線。
這動員能力和后勤本事,一點不比中原王朝差。
反觀宋朝,情報工作爛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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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北伐前,宋廷以為遼國是“孤兒寡母”好欺負。
誰知道蕭太后是個狠角色,早就把局勢穩得像鐵桶一樣。
宋真宗咸平年間,邊關的將領為了騙賞錢,天天謊報戰功,搞得中央對敵情兩眼一抹黑。
連對手是誰都搞不清,這仗怎么贏?
到了北宋后半段,攤子更爛了。
寶元元年(1038年),西夏立了國。
北宋這下子陷入了兩線作戰的泥坑,徹底沒了主動權。
慶歷二年(1042年),遼國趁火打劫,逼著北宋把保護費漲到了銀子二十萬兩、絹三十萬匹。
這就像個病人,本來身子骨就弱,現在還得背著兩個大包袱趕路。
等到12世紀初,女真人起來了,打破了宋遼之間一百年的恐怖平衡。
這會兒的北宋,就像個輸紅眼的賭徒,想借著“聯金滅遼”這把牌翻身。
這就是宣和四年(1122年)那個“海上之盟”。
但這完全是慣性思維下的自殺式操作。
北宋想拿金國當刀使喚,卻忘了自己手里連個盾牌都沒有。
在這場所謂的“合作”里,金國人驚訝地發現:原來傳說中富得流油的大宋,打起仗來竟然這么不禁揍。
于是,滅了遼國之后,金兵順手就往南推。
不光燕云十六州沒影兒了,連開封都讓人端了,徽宗欽宗倆皇帝被抓走,北宋算是徹底玩完。
回頭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北宋拿不回燕云,從來不是因為哪一場仗沒打好。
這就是個死扣。
地理位置決定了沒法防守,沒法防守導致了怕武將造反,怕造反導致了軍事體制僵化,體制僵化導致了打仗太貴,太貴了就只能依賴和平做生意。
而另一邊的遼國,靠著制度創新和漢化改革,把燕云這塊肉消化得干干凈凈。
這種種地的和放牧的政權之間的結構性矛盾,在當時那個條件下,北宋根本解不開。
直到很多年后,蒙元帝國建立,用了一種更簡單粗暴的路子——大一統,才算最終把這個地緣死結給斬斷了。
只可惜那時候,大宋早就成了歷史書上的幾行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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