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鳳智晚年病重，張愛萍探望后對人說：老聶死不了，精神好得很

1987年深秋的一個午后，南京軍區總醫院長廊里回蕩著平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剛剛退居二線的張愛萍拄著手杖，卻絲毫不顯遲疑，他是來探望病房里那位老戰友——聶鳳智。推開門時，聶鳳智正倚著枕頭翻看《孫子兵法》，見到張愛萍，隨口就來一句：“老張，你又來督戰？”一句半真半假的調侃，讓病房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走出病房，張愛萍對等候的醫護人員甩下一句，“胡扯，老聶死不了，精神好得很！”這話后來傳遍了部隊，成了友誼與軍人樂觀的注腳。

說到兩人的情分，還得追溯到四十年前。1950年夏天，華東江面熱浪翻滾。就在上海還殘留火藥味的空氣里，陳毅忽然接到羅榮桓電話，要他火速推薦一位華東空軍司令員人選。時間緊迫，千軍萬馬一瞬抉擇，陳毅踱到泳池，目光落在水里正躍浪而起的中年漢子——那就是時任華東軍政大學教育長的聶鳳智。一個眼神、一個招手，聶鳳智被叫到岸邊。陳毅開門見山：“空軍州來，你挑頭！”聶鳳智愣住：“我這陸戰老兵？”話雖未說完，接過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那年，聶鳳智44歲，小學文化，突然從二十多年陸軍生涯轉向航空兵，說壓力不大沒人信。但他骨子里的那股“不信邪”幫了大忙。接手華東空軍后，擺在面前的是雜亂的人員、稀缺的飛機、零散的指揮系統。聶鳳智成天抱著俄文教材和蘇制圖紙，把自己關在指揮所，邊學邊干。一個月后，他竟敢提出“請考核”。按照蘇軍顧問巴基斯基中將的考題，24架戰機編隊升空、環港警戒、模擬截擊，所有科目一氣呵成。中將豎起大拇指：“這位中國將軍腦子好用！”

轉折出現在1952年。抗美援朝進入空戰膠著期，中朝急需統合空軍力量。臨行前夜，陳毅只叮囑一句：“把天給我守住。”鴨綠江云海翻涌，防空警報此起彼伏。聶鳳智憑著陸軍式的“硬杠”脾氣，配合蘇制米格戰機的性能，狠抓集中兵力、編隊掩護，被美軍飛行員稱為“夜間幽靈”。短短數月，中朝空軍擊落擊傷美機上百架。美國空軍參謀長范登堡在國會作證時面色凝重：“他們的空中指揮，比我們想象得成熟。”

回國后，聶鳳智帶著陣仗更大的難題——奪回一江山島。1955年初的東海風急浪高，解放軍第一次海陸空聯合行動全部掛在他一個人指揮圖板上。為了切斷蔣軍補給，他把航空兵、海軍快艇、陸軍炮兵編成三層火力圈，先炸水面運輸線，再癱瘓島上火力點。72小時內，三軍踏浪登島，確保浙東門戶打開。戰后總結會上，他先罵自己空中協調還不夠細致，才端起茶杯喘口氣。有意思的是，他的“時間差空戰”被西方媒體炒作成“口袋戰術”，甚至硬說背后有外籍顧問指揮。彭德懷來電詢問真偽，聶鳳智哈哈一笑：“時間算錯，飛機不巧一起飛了，陰差陽錯嚇退了敵人。”一句半玩笑，道出臨機果斷。

然而常年高強度工作也在暗中索債。1973年春，他因重感冒誘發哮喘轉危，住進空軍總醫院，足足搶救24小時。手術間里幾度呼吸停止，心電圖成直線又被拉回。醫生捏一把汗，他醒來第一句卻是：“什么時候上班？”那年，周恩來特批葉劍英全力救治，可見其份量。養病未久，他又被調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很快升任司令。吊瓶扎在手背，他照樣七點半準時進辦公室。夫人何鳴提醒慢點，他擺手：“軍人說話算數。”

1977年，中央調整空軍班子。張愛萍把聶鳳智推到名單最前，“這人合適，打過仗、懂飛行、敢負責。”可最后高層考慮年齡與體質，挑了更年輕的張廷發。名落孫山，聶鳳智沒半句怨言，只淡淡一句：“我守好南京，也算分憂。”從此，他把重心放在江南戰區戰備訓練，幾十次飛行檢查演習，不辭辛勞。部隊干部回憶：“聶司令到雷達站，一抄就是兩個小時的原始數據。”

歲月終究不留情。1982年，他在無錫參加中顧委華東組會議時高燒不退，檢查結果：右肺中期腺癌。許多人以為他會低落，沒想到那天夜里他提筆給南京軍區寫信，開頭一句竟是：“病來如山倒，態度要上山。”他把治療方案當作作戰計劃，一一落實，要求自己“按時吃藥、按時復查、按時鍛煉”。護士說，這位患者早六點必在病區走廊轉圈，慢慢步行一千步。

也有危急時刻。一次深夜，聶鳳智突然爬起身，執意下床。護士慌忙阻攔，他喘著粗氣說：“炮聲近了，別擋路！”口中還低聲呼點名號。何鳴趕到，握住他的手輕聲說：“老聶，打完了，戰友都在。”他才慢慢安靜。醫生感嘆，這就是一輩子戰場打出來的條件反射。

五年拉鋸，癌細胞終究贏了時間。1992年4月3日凌晨，79歲的聶鳳智在南京安靜離世。病房簡單，沒有豪華花籃，只有枕邊攤開的筆記本，上面潦草寫著幾行作戰心得——最后一頁停在“部隊夜航警戒要預留交班時間”。老兵到死，心里想的仍是天空。張愛萍收到消息，沉默片刻，只讓人把病房里那本筆記取回總參：“老聶交班了，得把他的經驗留給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