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年,把時針撥回到這一年的威尼斯。
一位七十歲的老人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站在床邊的神父可不是來送臨終關懷的,反倒像是在逼供。
他湊到跟前,語氣硬邦邦的:“為了你的靈魂能得救,趕緊招了吧。
你寫的那破書里全是瞎話。
只要現在低頭認錯,上帝或許還能放你一馬。”
老人攢起這輩子最后一點勁兒,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讓后人琢磨了幾百年的話:
“錯。
我真正看見的,連一半都沒寫出來。”
這倔老頭就是馬可·波羅。
哪怕都要咽氣了,他還是沒能擺脫那個纏繞了一輩子的信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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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有沒有去過那個據說金子鋪地的東方大國?
這事兒直到今天還在吵個沒完。
咱們不妨把那些傳奇色彩先撇一邊,像查賬一樣冷靜盤盤他這輩子。
你會發現,這不光是個探險故事,更像是一個關于“信用額度”怎么被刷爆、被凍結,最后又被歷史這筆大賬重新解凍的過程。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停在1295年。
那年頭,威尼斯突然冒出來三個叫花子一樣的家伙。
衣服破得掛不住肉,嘴里說著聽不懂的怪話。
他們非說自己是失蹤了二十多年的波羅一家子:老馬可、叔叔馬費奧,還有小馬可。
周圍人的反應就倆字:扯淡。
那會兒威尼斯可是地中海的生意中心,騙子多得能把水手淹死。
幾個乞丐模樣的流浪漢,張嘴就是剛跟東方帝國的皇帝喝過酒,這在當時聽起來,跟現在有人說剛跟火星人擼過串一樣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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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的是,波羅家的老房子早就被鄰居給占了。
眼瞅著這就是個死局,馬可·波羅搞了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公關秀。
他沒那個閑工夫去磨嘴皮子,直接擺了一桌酒席。
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抄起一把刀,當著大伙的面,把自己那件爛袍子給劃開了。
那一嗓子下去,全場鴉雀無聲。
紅寶石、藍寶石、翡翠、金疙瘩,稀里嘩啦從衣服夾層里滾了一桌子。
這筆賬算起來太簡單了:話能編,身份能造假,但手里這些硬通貨可造不了假。
威尼斯人立馬變了一副嘴臉,波羅一家不光拿回了房產,還成了座上賓。
馬可·波羅甚至混了個“百萬先生”的綽號,因為他一張嘴就是那個東方國家的財富得以百萬來計算。
這時候,他的信用抵押物是實打實的金銀財寶。
可好景不長,真正的考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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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跟熱那亞人打仗,他倒霉被抓了。
在號子里,他碰上個叫魯斯蒂謙的作家。
這倆人湊一塊兒,一個敢侃,一個能寫,整出了那本轟動歐洲的《馬可·波羅行紀》。
書是火得一塌糊涂,可質疑聲也鋪天蓋地。
原因無他,書里有些段落,實在太像在那兒吹牛皮。
最讓后人詬病的一筆爛賬,叫“襄陽獻炮”。
馬可·波羅在書里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說當年元軍圍困南宋的襄陽城,啃了好幾年啃不動。
這一段寫得那叫一個身臨其境,好像破城的頭功非他莫屬。
可你翻開正兒八經的《元史》一查,這事兒根本對不上號。
頭一個就是時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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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破那是1273年的事兒,按馬可·波羅自己的行程單推算,他緊趕慢趕,最早也得1275年夏天才能到上都開平府。
也就是說,襄陽城墻塌的時候,他還在幾千里以外吃土呢。
再一個是技術版權問題。
《元史》記得明明白白,獻炮的是西域來的“亦思馬因”和“阿老瓦丁”,這倆人后來還當了“回回炮手總管”,跟威尼斯人八竿子打不著。
馬可·波羅干嘛要撒這個謊?
琢磨琢磨人性,這大概就是典型的“貪大求全”。
襄陽之戰那是當時的國際頭條,作為一個急著在歐洲樹立“東方通”人設的回國商人,把別人的功勞攬自己頭上,身價立馬能翻倍。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牛皮吹破了,成了后來懷疑論者攻擊他的把柄。
除了“給自己加戲”,他還“漏掉了關鍵戲份”。
挑刺兒的人列了個長單子:你在中國混了17年,還自稱當過揚州的地方官(雖說揚州的地方志里壓根查無此人),怎么書里從來沒提過漢字?
沒提過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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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提過用筷子?
甚至連這片土地上最顯眼的兩個標志——長城和女人裹小腳,也只字未提?
這就好比一個老外非說在巴黎住了十年,結果從來沒提過埃菲爾鐵塔和法棍面包。
結論好像已經板上釘釘了:這就是個大騙子。
他沒準兒只到了中亞,在波斯人的倉庫里聽了點關于中國的二手八卦,然后東拼西湊搞出了這本書。
這套邏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挺有市場,直到有位中國歷史學家在故紙堆里翻出了一張“發票存根”。
這位學者叫楊志玖。
這支使團的任務,是護送元朝的闊闊真公主,遠嫁到伊利汗國去。
《馬可·波羅行紀》里費了不少筆墨講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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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波羅說,伊利汗國的國王阿魯渾死了老婆,派人來元朝求親。
忽必烈挑了闊闊真公主,又因為波羅一家熟悉海路,特意指派他們隨行護送。
在書里,馬可·波羅精準地拼出了三個元朝使者的名字:Oulatai(兀魯歹)、Apousca(阿必失阿)、Coja(火者)。
“遣兀魯歹、阿必失阿、火者,取道馬八兒,往阿魯渾大王位下。”
三個名字,嚴絲合縫。
這簡直是比中彩票還低的概率。
要是馬可·波羅沒來過中國,只是在土耳其聽故事,他絕對不可能知道三個元朝中低層干部的準確名字,更不可能知道他們具體的出差路線。
這三個名字,就是馬可·波羅留在中國歷史上的指紋。
那書里那些大窟窿怎么解釋?
沒長城,沒茶葉,沒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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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換個角度看:馬可·波羅眼里的“中國”,跟咱們理解的“中國”,壓根就不是一個頻道。
在元朝,社會圈子是分層的。
馬可·波羅是個“色目人”,他的朋友圈完全是在蒙古統治階層那個大院里。
他用不著學漢字,因為官方辦事除了蒙語,通用的還有波斯語。
他在書里叫中國地名,比如管北京叫“汗八里”(Cambaluc),管黃河叫“哈剌木連”(Caramoran),管中國北方叫“契丹”(Cathay),清一色全是波斯語或者突厥語的發音。
這說明啥?
說明他人確實在這兒,但他一直活在一個“蒙古—色目”的特殊氣泡里。
他沒喝過茶,因為蒙古貴族那會兒更愛喝馬奶酒。
他沒見過裹小腳,因為蒙古娘們兒不裹腳,而漢族的大小姐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一個老外哪有機會看見。
至于他在揚州當官的事兒,估計就是負責點鹽鐵轉運的具體活兒,或者掛個虛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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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朝那個亂糟糟的官制底下,這種臨時工性質的差事根本進不了正史。
所以,真相很可能是這樣的:
馬可·波羅沒撒彌天大謊,他只是戴了一副有色眼鏡。
他是個看客,不是個過日子的本地人。
但這事兒重要嗎?
在他之前,歐洲人以為東方是傳說中的“塞里斯國”,那兒的人好像住在森林里的精靈,和平、安靜、不打仗。
馬可·波羅用商人的筆觸,把這層濾鏡給砸碎了。
他明明白白告訴歐洲人:東方不是神話,那是實實在在的大賣場。
那兒有海岸線,船能開過去;那兒的屋頂是金子鋪的,咱們能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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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赤裸裸的財富誘惑,直接刺激了兩個世紀后的那幫冒險家。
到了15世紀,有個叫哥倫布的意大利人,手里時刻攥著一本翻得稀爛的《馬可·波羅行紀》。
他在書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了260多條筆記。
他鐵了心相信,只要一直往西開,就能到馬可·波羅筆下的“杭州”。
1492年,哥倫布揣著西班牙國王寫給中國皇帝的國書就出發了。
直到死那天,這哥們兒都固執地認為自己到的古巴就是日本,管美洲土著叫“印第安人”。
雖然他經緯度算錯了,大陸也找岔了,但他卻親手開啟了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大航海時代。
回過頭看,馬可·波羅這輩子,其實就做對了一件事:
在那個信息閉塞得像鐵桶一樣的年代,他用一本書,在東西方之間架起了一座欲望的橋梁。
至于他有沒有吹牛,有沒有搶功勞,有沒有漏掉茶葉和筷子,在歷史滾滾向前的洪流面前,都只是不起眼的小注腳。
他讓歐洲人相信了彼岸的存在,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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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英)弗朗西絲·伍德:《馬可·波羅到過中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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