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張愛玲在美國孤獨離世，衛(wèi)生間扔滿衛(wèi)生紙，立下4條奇怪遺囑

1972年秋天，52歲的張愛玲拖著一只舊皮箱，出現(xiàn)在洛杉磯聯(lián)合車站的月臺上。她全程安靜，除了偶爾抬眼辨認站牌，像是怕被人認出，又像對世界再無好奇。沒人想到，二十三年后，她會在這座城市的租賃公寓里悄然故去。

那一年，她身邊已不見昔日讀者圍簇的熱鬧。她在紐約住了整整十七年，寫完《赤地之戀》《小艾》后，稿費漸少，身體也開始報警。朋友勸她回香港，她擺擺手：“都過去了，東南西北都差不多?！闭f著把一張機票塞到抽屜最底層，轉(zhuǎn)身訂了去西岸的長途車票。她想換個氣候，順帶逃離華人圈的閑言瑣語。

洛杉磯的陽光灼人，房租卻比曼哈頓便宜得多。張愛玲租下威爾遜大街那套一室一廳，窗外是高大的棕櫚樹，樓里住著各色人等——退伍老兵、墨西哥裔清潔工、還有幾個在好萊塢跑龍?zhí)椎哪贻p人。她不常與鄰居交談，偶爾在樓道碰到，也只是點頭示意，轉(zhuǎn)身便消失在貓眼大小的門縫內(nèi)。

白天，她依舊穿著那身灰呢大衣，頂著烈日去圖書館查資料；夜里則在昏黃燈泡下改英文稿。她的存款不多，卻對柴米油鹽斤斤計較。超市打折時，她會一次性買上一大堆衛(wèi)生紙，塞滿洗手間的每個角落?；蛟S是從孩提時代就被荒涼感追著跑，她心里總藏著“囤積”這個安全閥。

把時間往前撥回到1920年9月30日的上海。那天，張愛玲降生在一座西式紅磚公館。父親張廷重有著清末遺老的脾氣，披長袍馬褂卻醉心鴉片；母親黃逸梵追崇自由，是最早出國學(xué)畫的女性之一?；橐鰪那偕椭C慢慢滑向冷淡，他們在女兒七歲時決定分居。張愛玲被留給父親，與繼母的相處充滿火藥味，稍有不順眼便是鞭梢和冷言。

這種家庭氣氛鑄就了她敏感而凌厲的筆。十二歲寫出《不幸之女》，在《婦女雜志》連載后反響熱烈，上海書攤上居然出現(xiàn)了“穿旗袍的小天才”之類的招牌。只是天才的背后是患瘧疾、被鎖在暗室的長夜。她后來回憶父親抽鴉片后陰沉的眼神，“怕，只能寫”，那是最早的練筆。

1941年，她因戰(zhàn)火沒能赴劍橋，改讀香港大學(xué)文學(xué)系。香港失守那天，她背著圖紙從圖書館倉皇逃命，炸彈聲在頭頂滾響。再往后，上海淪陷，她在孤島上寫出《傾城之戀》《金鎖記》，一夜之間名聲大噪。偏偏世道多艱，胡蘭成的出現(xiàn)，讓她把一腔才氣押在愛情上。

“我是真的愛你?！焙m成在法租界的咖啡館里低聲說。她信了?？墒呛芸?，她讀到《漢口日報》上那行刺眼的署名——胡蘭成。對方已投入偽政權(quán)懷抱，還在外拈花惹草。一紙離書，兩人分道揚鑣，她把所有積蓄塞進信封寄過去，算是贖身，也算是斷念。

1947年，張愛玲漂洋過海到香港再到美國。紐約的冬天刺骨，她終日裹著灰呢大衣。命運又給她遞來一張名片——賴雅。老派紳士，譯者，風(fēng)度翩翩卻囊中羞澀。36歲的張愛玲與65歲的賴雅在移民局小禮堂里按下婚書指紋，沒戒指，兩人相視一笑。婚后日子簡單，寫作、散步、醫(yī)院與藥費。1958年賴雅中風(fēng)，臥床十一載，張愛玲用稿費支付護理賬單，連買菜都挑深夜減價時段。

1977年春天，賴雅走了。喪事簡單到甚至沒有誦經(jīng)，骨灰盒放在出租屋壁櫥。此后，張愛玲的飲食愈發(fā)克制：一日兩餐，面包、速溶咖啡。她仍有零星稿約，卻常常寫到一半撕掉稿紙，嫌自己江郎才盡。那幾年，她寄出的信少得可憐，交往的朋友也一一遷居他州。洛杉磯的城市光影巨大，落在她身上卻像蒙著灰。

1995年9月8日，公寓管理員發(fā)現(xiàn)從她門縫里傳出異味，報警破門后，警方才看到她倒在臥室與浴室之間，手里還攥著水筆。尸檢判斷，離世已超過三日。衛(wèi)生間里堆滿的不是衣物，而是一捆捆早已拆封的衛(wèi)生紙。那些紙中間插著幾張信箋，潦草卻清晰地寫了四條囑托：一、遺物交由友人宋淇夫婦；二、無告別式；三、骨灰撒于太平洋，無需墓碑；四、由宋淇全權(quán)執(zhí)行。

這些要求并非心血來潮。早在1989年，她就對宋淇說過一句：“若我先走，你替我收尾，好嗎？”宋淇愣?。骸鞍⒘幔銊e說這種話?！彼齾s笑，“世事，最好說清楚?！蹦谴握勗挷贿^幾分鐘，卻成了她最后的托付。

關(guān)于她死時的孤獨，坊間有無數(shù)嘆惋。然而翻翻她的信札，反而能感到一種冷靜的控制欲：不麻煩旁人，不留下塵世負擔。朋友想勸她搬去舊金山華人區(qū)，她搖頭，自嘲說“我住哪里都一樣，反正我這人是鄉(xiāng)下人”。那份疏離不是矯情，更像她從小練就的護身甲。

張愛玲的稿酬、版稅與少量存款最終悉數(shù)轉(zhuǎn)給宋淇夫婦。她的遺體火化后，骨灰順著加州海岸的風(fēng)撒進太平洋。沒有墓碑，沒有哀樂，連名字都沒留下。有人覺得她怪，有人替她惋惜，但對她而言，這只是最妥帖的退場方式。

如果將她的六十多年生涯攤開，幼年逃家、孤島寫作、兩段婚姻、輾轉(zhuǎn)三地，線條看似雜亂，卻始終圍著“自由”二字打轉(zhuǎn)。自由到極致，便是孤獨；孤獨走到深處，又是一種偏執(zhí)的從容。她對塵事無牽，對身后事無戀，所以那四條遺囑才刻意要把自己抹去，只留下文字。

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洛杉磯威爾遜大街那棟老樓已經(jīng)翻修成公寓式酒店。陌生旅客推開同一扇房門，誰也想不到，這里曾經(jīng)躺著《流言》的作者?？蛷d地板換成了橡木，墻面刷成淺灰，再也看不到堆成小山的衛(wèi)生紙，可那份“與人群保持距離”的氣息仿佛還懸在那里，讓人下意識放輕動作。

張愛玲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彼舱f，“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這兩句話并不矛盾。她用一生驗證了華麗與荒涼可以共存，也讓后人看到，文字可以是救贖，也可以是牢籠。她走得寂寞，卻未必悲慘；對外界漠然，卻始終清醒。她的一線天光，留在書頁之間，經(jīng)歲月翻閱，仍能刺透紙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