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北京出發,于大部分人而言,乘坐G字頭或D字頭高速列車,需要多久能到達?這問題,怕是許多人都要思量一番的。
如今有一張圖,將那時間的長短,用各樣的顏色涂抹在大地的輪廓上,教人一眼望去,心中便有了數。
這圖原是照著二六年二月初的時辰表畫的,專記那從京城乘了快車,徑直去到各處,中間不停不留,所需的光陰。
圖上的顏色,綠的一片,黃的又一片,紅的一塊,紫的又一隅,冷眼看去,倒像是畫師將一天里的晨午暮夜,隨意潑灑在了山河的脊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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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淡淡的灰色,大抵是不消一個時辰便能抵達的所在。這般地方,與京城不過咫尺之遙,仿佛還在京畿的聲氣里。譬如天津衛,那車行起來,怕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人已在了另一座城中了。
這灰色的地界,圍著京城,像一圈溫潤的玉,透著便利與親近。這便利,自然是鋼鐵的軌道鋪出來的,是那日行千里的車頭拽出來的。
從前人說“千里江陵一日還”,如今這百里的路途,竟只需幾刻鐘了,想來不免有些恍然。
灰的外頭,便是一圈紫色光景,所費是一到兩個時辰。這光景里的土地,便漸漸有些陌生了。燕趙之地的許多處,關內的一些地方,大約都落在這圈子里。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恰好夠在車上打一個盹,或是翻完幾頁閑書。窗外的景致,怕是從平原的坦蕩,漸漸看出了些山巒的起伏罷。
這時間,也頗值得玩味,仿佛是從“家”到“外頭”的一個門檻,邁過去,口音、風物,便悄悄兒地換了些模樣。
那粉紅色所罩住的地面,便要花上兩到三個時辰了。這已頗有些旅程的意味。人坐在那飛馳的車上,看日頭從窗子的這邊,慢慢地移到那邊。三個時辰,是整整半日的工夫。
若是清早從正陽門外的車站動身,到了地頭,已是晌午過后,日頭都有些偏西了。
這圈子里的城,名姓聽起來,已與京城大不相同,帶著些塞上的風,或是江南的水汽。然而朝發午至,究竟還是同一天里的事,比起古時候的驛馬與舟船,已是云泥之別了。
再往外,是淡藍色與淡綠色,那便是三四個時辰乃至更久的旅途了。地圖上,這顏色已染到了很南很西的地方。
四個時辰,若在北京城里,夠日頭走完它一日里最精神的一段路,然后懶懶地西沉下去。乘車的客人,怕是要在車上用過一餐飯食了。
這段路途,已可算作是遠行。窗外掠過的,怕是已有連綿的嶺,或是望不到頭的平野。人在車中,會真切地覺出這版圖的遼闊來,也會念起那造路行車的艱辛。
最觸目的,是那星星點點的深綠色,點綴在圖的邊緣,那是需要五個時辰以上方能抵達的所在。
五個時辰,天可以從蒙蒙亮走到正午,再從正午走到日薄西山。這幾乎是整整一個白晝了。能歸在這顏色里的地方,大約是極南的邊陲,或是群山重重鎖著的去處。
縱然是那快如閃電的列車,跑到那里,也需費去這許多光陰。這紫色,看著有些沉重,仿佛凝著暮色,也凝著一絲遠方的蒼茫。
然而,它終究是在這張圖上的,終究是有一條線,從中心的京城,不屈不撓地連到了那里。
這圖的繪制,也有它的講究。旁的且不說,單是鄂、豫等地的省直管縣,便不在其內,想是那鐵軌尚未鋪到,或是別有緣故。
那地界的劃分,也用了些新的法子,只為著教人看得更分明些,并非實有的疆界。
這倒像一種寫意,取其神而略其形,教人看那時間的“勢”,而非地理的“實”。看客也只需曉得,那一片黃綠,是比那一片赤紫,要快上許多的,便得了這圖的本意了。
只看那圖上,從中心的深綠,一層層漾開去的顏色,便知這時代的波紋,是如何一圈圈地,急于蕩到那最遠的、還是紫色的岸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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