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寂靜。朱棣此時心里盤算的,絕不是如何撫養這些失去父親的孤兒,而是如何讓這群擁有合法繼承權的“麻煩”從世上徹底消失,且不讓他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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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面臨的問題很實際。他的大哥朱標是朱元璋欽定的接班人,法統純正。只要朱標的兒子還活著,朱棣坐在龍椅上就永遠像是個篡位者。他必須解決掉這些活著的“證據”。但他不能像殺士兵那樣直接動刀,他需要一套看似合法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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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朱棣玩了一手“調虎離山”。他將朱允熥封到福建漳州,將朱允熞封到遼寧建昌。這一南一北的安排,直接切斷了兄弟間的聯系。
兩個年輕人帶著惶恐踏上了前往封地的路途。這只是一個誘餌。他們剛到封地,連行李還沒解開,召回的圣旨就到了。理由是“封地偏遠,難以照料”。這完全是把人當猴耍,但權力在手,朱棣不需要講邏輯。
當疲憊不堪的侄子們回到南京,等待他們的不是安撫,而是早已編織好的罪名。朝廷指控他們心懷怨恨,對新君不滿。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循環:你遭遇了不公,如果你不抱怨,那是虛偽;如果你抱怨,那就是謀逆。朱棣抓住了這個把柄,迅速廢除了他們的爵位,將他們貶為庶人。曾經的天潢貴胄,就這樣被關進了鳳陽的高墻之內。那是一座專門囚禁皇室成員的監獄,進去了,就別想活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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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墻內的日子是對精神的凌遲,而墻外的手段則更加直接和血腥。最小的弟弟朱允熙,年僅十六歲。朱棣沒有讓他坐牢,而是派他去給父親朱標守陵。
這聽起來似乎是一種優待,實則是一個死亡陷阱。永樂四年,守陵的住所突然起火。這場火燒得非常蹊蹺,年過半百的母親呂氏竟然毫發無損地逃了出來,而正值壯年、身手敏捷的朱允熙卻被活活燒死在屋內。
官方的解釋是“意外走水”,但這種解釋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這分明是一次定點清除,朱棣連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都不打算放過。
在鳳陽的監獄里,死亡也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老四朱允熞受不了這種從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終日生活在恐懼中,不到三十歲就抑郁而亡。
而老三朱允熥的死,則更加諷刺。他是朱標的嫡子,母親是開國名將常遇春的女兒,身份最為尊貴,也最讓朱棣忌憚。
當野心勃勃的谷王朱橞試圖利用朱允熥的名義搞叛亂時,身在獄中的朱允熥對此一無所知。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了政治斗爭中。
沒過多久,這位年僅三十九歲的嫡皇孫就在獄中“暴斃”。史書上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卻掩蓋了背后無數的黑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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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對待男性繼承人的手段是斬草除根,而對待女性則展現出了極其實用的雙重標準。這種區別對待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女性沒有繼承權,可以作為政治工具。
江都公主在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兄弟和丈夫,她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懼中迅速枯萎,最終抑郁而亡。此時的朱棣,絲毫沒有念及她是自己的親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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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年幼的宜倫郡主就有用得多。她年紀小,沒有政治背景。朱棣把她養在宮里,讓徐皇后親自照料,甚至在她出嫁時,朱棣還上演了一出痛哭流涕送侄女的戲碼。
通過優待宜倫郡主,朱棣向天下展示了他的“仁義”。看,不是我要殺光大哥的后代,是他們自己不爭氣,你看我對這個侄女多好。宜倫郡主成了朱棣牌坊上最亮眼的一塊裝飾品。
他把這個兩歲的孩子關進了鳳陽的“廣安宮”,這一關就是五十五年。當明英宗后來把他放出來時,這個五十七歲的老人連牛和馬都分不清楚,心智完全停留在幼兒階段。
把一個人像牲口一樣圈養半個世紀,剝奪他作為人的一切認知和尊嚴,這就是永樂大帝對待威脅的方式。他恐懼這個孩子,哪怕這個孩子只有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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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顧這段歷史,并不是為了單純地指責古人的殘暴,而是要看清權力運作的底層邏輯。朱棣通過一系列精密的政治操作、司法構陷和暴力清除,徹底解決了合法性危機。他成功了,他開創了永樂盛世,編纂了大典,派遣了寶船。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所以朱棣是偉大的君主。
但是,這種偉大是建立在絕對的冷酷之上的。他向世人證明了,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所謂的血脈親情不過是一張脆弱的薄紙。為了那個位置,叔父可以變成屠夫,兄弟可以變成仇敵。
或許我們應該重新審視所謂的“雄才大略”。一個連兩歲幼童都要囚禁五十五年的皇帝,他的內心深處究竟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恐懼?朱棣終其一生都在試圖證明自己是合法的皇帝,他越是努力建立功業,越是折射出他對那段篡位歷史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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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建造了宏偉的紫禁城,將自己包裹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但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侄子們的冤魂,或許從未離開過他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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