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日清晨,香山腳下霧氣尚濃。警衛連在別墅里拆下一枚定時炸彈,保險齒已經撥開,只差十分鐘就會爆炸。現場指揮的李克農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動作快!”隨后,他讓兩名工兵奔向后山深坑處理。炸彈悶響,山鳥驚飛,警衛們這才發現背后衣衫全被冷汗浸透。就在同一天,北平安全局文件寫下短短一行字:香山危機,李克農處置,中央無虞。
這只是他暗戰生涯里極普通的一幕。往前數二十年,1929年12月,他以“李亞農”身份考進國民黨上海無線電管理局,把特務頭子徐恩曾視為座上賓。對外,他是業務科主任;對內,他是中共地下“特別交通線”的一環。密碼本、往來電報、聯絡暗號,全被他悄悄謄抄。周恩來得知后說道:“有了這些,我們的情報壁壘就厚實多了。”
1931年4月24日晚,顧順章在漢口落網并立即叛變。六封“十萬火急”電報同夜飛往南京。李克農同組的錢壯飛先行破譯,隨即派女婿劉杞夫騎車夜奔滬杭線。月黑風緊,劉杞夫抵達旅社,將密碼本副本塞到李克農手里。李克農看完,立刻說:“情報科不能等,上海必須騰空。”天亮之前,中共中央機關全部轉移,只留碎紙一地。搜捕的敵探斥道:“好像從沒住過人。”
翌年,他已在江西蘇區,負責保衛局執行部。大量“反革命”案卷擺在桌上,他逐份核查,翻案的同志陸續走出牢房。有人感激得直鞠躬,他揮手:“別說謝,先回部隊。”口氣輕,卻救回了幾十條命。長征途中,他身背干糧袋,卻把沉重的密碼機交給年輕警衛,小伙子好奇問:“首長,這玩意比槍重要?”他答得干脆:“比命還要緊。”
1936年春,他悄然入西安,與張學良談判。不到三天,就促成東北軍同意秘密電臺直連瓦窯堡。彼時的張學良只有36歲,李克農37歲,兩人把地圖攤在油燈下。張學良低聲說:“若真要逼蔣抗日,這只路可行?”李克農點燃一支香煙:“路險,但能過。”六個月后,西安事變爆發,蔣介石被迫承諾聯共抗日,這條電臺線路功不可沒。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他在桂林,以八路軍駐桂辦事處處長身份和各方斡旋。日機轟炸,辦事處被夷平,他拎著一只裝滿密碼報的皮箱,頂著火光奔向郊外山洞。隨行翻譯問他:“東西全燒了,還拿它做什么?”他回答:“情報不進火,代碼得續命。”
抗戰結束,蔣介石三次電邀毛澤東赴渝。毛澤東對李克農說:“要去,但安全交你。”他回一句:“隨時監聽,不會讓他們得手。”談判期間,重兵把守的嘉陵江面風平浪靜;而在暗處,李克農的無線電小組截獲了國民黨保密局“拖談備戰”的全部密令,為黨中央贏得了部署戰略的寶貴時間。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他以華北軍政委員會公安部部長名義展開“自首登記”和“分批收網”兩手齊下。八千多潛伏特務,最終兩千三百人主動現身,其余陸續被捕。有人戲稱:“北平城里風箏斷線,全落到李部長桌上。”就在香山炸彈被排除的六天后,他向周恩來匯報完畢。周恩來哈哈一笑:“他比一個軍都厲害。”話音落,李克農把作戰圖卷成筒,夾在腋下,去了北平火車站檢查站臺布防。
新中國成立后,他先后任外交部副部長、中央軍委情報部部長。1950年,毛人鳳妄圖在莫斯科機場對毛澤東動手。李克農的監聽站捕獲暗語“雨衣行動”,連夜發回北京,專機起飛方案、車隊路線全部調整,刺殺計劃落空。1953—1954年,他出席朝鮮停戰談判,在日內瓦會議桌上與美方代表反復拉鋸。美方代表不耐煩地拍桌,他舉起茶杯淡淡一句:“談判桌比戰壕長,慢一點也無妨。”最終,中國方案寫進停戰協定,他獲朝鮮一級國旗勛章兩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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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新中國首次授銜。軍人出身的干部一個個走上臺階,李克農卻沒穿過軍裝,也沒指揮過一支連隊。授銜名單宣讀到“上將 李克農”時,會場里低聲議論:“情報干將,也能封將?”資格審查組給出的結論是:他直接挽救中央若干次,間接保全部隊數十萬,功比野戰軍主力。毛澤東批示:完全同意。
1962年冬,他在北京逝世,享年63歲。病榻旁,周恩來握著他的手,輕輕說:“老李,歇一歇吧,暗線不會斷。”窗外雪正大,車輛履帶碾出沉沉印痕。至此,那個“沒上過戰場”的上將,終于放下了耳機與密碼本,但他留下的無形戰線,卻一直在默默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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