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懷仁堂。授銜典禮結束時,毛澤東握著一位中等身材的將軍的手,笑著說了一句:“你就是當年拿下臘子口的那位營長?”臺下的軍官們紛紛側目,人們這才注意到,這位滿臉刀疤、右臂略顯僵直的中將,正是“張瘋子”張仁初。很多人不曉得,眼前的將軍差點被羅榮桓一句“我看你是真瘋了”拍回連隊,這事要追溯到1941年的魯南重坊。
張仁初1909年生在湖北紅安,紅四方面軍出身。17歲進紅軍,走過草地、飛奪瀘定,脖子上纏著傷疤,腰里系著大刀,人人見了都喊他“張瘋子”。可真瘋子早沒命了,張仁初能一路打到中將,全憑一股敢拼的狠勁和后來學會的穩勁。兩股勁擰在一起,才撐起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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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初夏,羅榮桓、陳光率115師主力挺進山東。張仁初時任686團團長,進山東半個月就遇到陸房包圍。周圍全是日偽軍,他能調的只有2000把槍。沒壕溝,也沒炮火支援,他把團列成三層火網,一邊拿著大刀,一邊吼著“守到天黑再說”。九次敵沖鋒被生生頂住,夜色降臨,師部悄悄突圍。陸房保衛戰沒寫進多少教科書,卻讓羅榮桓暗暗記下了這個團長——舍命,也護得住大局。
兩年過去,抗戰進入相持。1941年2月7日凌晨,山東郯馬一帶寒風似刀。教導第二旅副旅長張仁初帶著一個團巡至重坊,冷不丁碰上一股數萬人的日偽結合部隊。敵人有坦克、有山炮,他手里卻只有步槍加機槍。換個人,轉身就甩開包袱鉆山溝;他偏不,揮刀在馬上嚷一句:“兄弟們,跟我拼命去!”一句話,真把全團調動起來。沖鋒、貼身肉搏、切斷敵火力點,那一仗打得酣暢淋漓:擊毀坦克一輛,斃敵三百余,消息很快飛到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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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傳令兵來到前沿,送來羅榮桓的口信:讓張仁初立即回師部。張仁初心里樂開了花,以為這次立了大功,總得領個錦旗。一路上策馬飛奔,還沒進門就高聲招呼:“羅政委!”燈下的羅榮桓卻面色鐵青。他抬頭,只說了半句話:“我看你是真瘋了!”
屋里擺著一長串陣亡名單。營長兩個、連長五個、排長十四個,全是跟著他闖過臘子口、翻過大青山的老弟兄。羅榮桓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你贏了仗,卻把命本折了!這是游擊區,你給我拼消耗?”張仁初啞口無言,挺拔的身板第一次彎了下來。他抬頭看看羅榮桓,仍是那副堅毅的眼神,卻多了苦澀,“政委,我錯了,處分我吧。”
訓完下屬,羅榮桓又遞上一支煙:“記著,仗不是靠蠻干,打光老兵,誰替老百姓翻身?”從那晚起,張仁初徹底收起了逢敵必沖的習氣,開始在地圖前琢磨兵力、地形、彈藥消耗,琢磨如何少流血打勝仗。后來的曲沃、萊蕪、孟良崮,一次又一次檢驗了他的轉變。八縱人說:“只要老張在,排炮都懶得開。”這并非夸張。1947年萊蕪前線,國民黨整編第五師猛攻八縱左翼山頭,張仁初卻讓部隊冷靜龜縮,讓敵人頂著風雪爬上來再開火,連發十分鐘,五師陣腳大亂,炮火硬生生省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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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中國革命,需要的正是這樣的醒悟。血勇與謹慎,本不是死對頭,衡定得當,才是取勝要訣。張仁初的蛻變,也折射出八路軍、解放軍從游擊到正規戰爭的過渡——血性仍在,打法更講章法。
1948年5月,他被推上華東野戰軍第八縱隊司令員的位置。那支隊伍后來改番號為第二十六軍,在濟南、渡江、上海、舟山幾場硬仗里,屢次擔綱鉗擊,鋼多氣足。戰友私下里說:“八縱是把釘子,往哪兒釘哪兒牢。”倘若沒有那年重坊挨的訓,這顆釘子或許會因用力過猛而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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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26軍跨過鴨綠江。冬風刺骨,張仁初撫摸著早已斑駁的“花斑豹”鞍韉,心里把戰馬留在了身后。抗美援朝第一次戰役,他率部切斷清川江南岸交通線,端掉敵軍炮兵陣地。老兵回憶,那位中將始終走在尖刀班前面,卻再沒讓部隊做無謂沖撞。夜里,他摸黑寫戰場日記,夾疊在地圖中,扉頁一句話:“勝而不恃,猛而不蠻。”
1969年,張仁初病逝北京,年僅六十。追悼會上,人們提到他,依舊離不開那個綽號。可熟悉內情的老兵會搖頭:“瘋子?那是從前。后來老張是把‘瘋勁’藏在心里,鋒刃收在鞘里。”這份由血換來的沉穩,大概正是羅榮桓那句“你是真瘋了”所要砸出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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