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遼西，廖耀湘竟用明語指揮，林彪一聽樂了：二道崗子在哪？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日清晨，遼河沿岸仍罩著薄霧。電臺里傳來雜音，東北野戰軍的前線指揮員卻聽得分外清楚——國民黨新六軍的波長在呼喊調度，而且是大白話。誰也沒想到，素以機警著稱的廖耀湘，竟把加密本扔到了一邊。

錦州失陷僅三天，西進援敵全軍撤向黑山、老虎山一線。蔣介石最信任的“王牌兵團”——廖耀湘第五兵團——正夾在遼西走廊，左顧右盼。往東，葫蘆島的軍艦還在，可海面風高浪急；向南，營口已被東北野戰軍第八縱隊封死；再回沈陽，林彪的阻擊群已張網以待。兵團長廖耀湘只能賭一次，他決定夜渡繞陽河，穿黑山，搶通海路。

林彪看透了對手的焦灼。前一天夜里，他干脆在地圖上趴了一宿，親手畫出三道圈：外圈由黃永勝第六縱隊和遼南獨立二師鎮住營口軸心；內圈讓梁興初第一縱隊死死釘住廖兵團前鋒；中間六個縱隊則分頭斜插，準備切塊分割。十二個字，他只說了一句：“攔前，拖后，斬腰。”參謀們聽得心里發緊，同時又覺得這套打法真夠狠。

25日凌晨，黃永勝的隊伍甩掉了灶具，身上一人只剩步槍兩匣子子彈。一路急行，黃本人騎著老栗馬，把背包扣在鞍側。午時，他們趕到二道鏡子西南的小房子，一股敵騎正好摸來，三發榴彈砸得屋頂塌了一角。黃永勝連夜換址，重建電臺，把坐標敲進密碼本發給“東野”總部。

與此同時，長春守軍第六十軍起義，新七軍也在談判，令林彪腰桿更硬。電波里，毛澤東認可了“先掐廖，再取錦西”的構想；依據回電，八個縱隊、二十個師按序對沈陽西援之敵布下鐵圈。

25日傍晚，廖耀湘還在為“夜間換防易亂”作最后指示。第七十一軍將士早已疲憊，乞求日出后再動，他心里擰巴，卻答應了。偏偏就在這空檔，東北野戰軍第十縱隊和第三縱隊已沿公路兩側推進，夜色中摸向胡家窩棚。槍聲首先在這里炸開，國民黨守軍猝不及防，通訊線被剪，前后咬合立刻斷開。

更麻煩的消息接踵而至：新三軍長龍天武報告“部隊亂了”。廖耀湘回話：“趕快穩住，向營口撤。”話音未落，電話就再沒撥通。龍天武失散后獨自北遁，三師立刻群龍無首。

營口生路已斷，廖耀湘卻還想掙一把。他騎上吉普在煙塵里穿插，不時抬手招呼：“跟我來！”可下面已隊形全散，人馬輜重互相堵成亂流。槍炮聲此起彼伏，飛機在頭頂打圈，卻無從分辨敵我。

26日拂曉，真正的決戰開始。林彪干脆放手，讓各縱自行搜索攻擊。基本口令只有一個：向槍聲沖。于是，第八縱在六間房硬頂了七個小時，血戰中副師長負傷，仍死守住陣地，為左翼合圍贏得寶貴時間；第十縱“猛沖猛砸”，在大小吳家臺連續啃下兩座高地；二縱、三縱則似錐子般插入敵腹，活劈數段。

下午三點，電臺里忽然傳出一串清晰怒吼：“全兵團向二道崗子集合！”是廖耀湘的聲音。竟沒用任何暗號。作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旋即低聲大笑。林彪把鉛筆往桌上一敲：“就它了，馬上找地方！”參謀翻出地圖來回比對，發現遼西竟有三個二道崗子。林彪沉吟片刻，指著距新立屯最近的那個小點：“奔這兒！”

命令電波像利刃劃出，靠山屯、陳家窩棚、老達房，數個縱隊掉頭猛插。黃昏時分，東北野戰軍的前鋒已經看見了亂哄哄的國民黨車隊。慣會動腦筋的指戰員并沒急于發起沖鋒，而是分片切斷，先封尾再吃頭。夜色降臨，國民黨士兵在黑暗中相互推搡，哨兵的口令早已混為一團，內外難分。

27日凌晨，二道崗子西北的玉皇廟前煙塵滔天。被迫集結的第五兵團殘部七八千人越擠越慌，槍聲從四面八方涌來，火光把樹影映得亂舞。廖耀湘再想組織突擊，卻只剩特務連。李濤焦急地問他后路，答復是“再等等”。實際可走的路，全被堵死。

小沖突不斷，雙方時而貼臉短兵，時而遠程炮擊。最凄厲的一幕發生在繞陽河口：上百名國民黨士兵跳河溺亡，只因浮橋被炸斷。

天亮前后，圍圈合攏。六野指戰員在亂草堆里掀出一身土黃棉袍的俘虜，扭頭就喊：“有人長官！”這人摘下油膩氈帽，露出一張灰敗的臉——正是廖耀湘。他顫聲自報姓名，連帶獻出軍用手表和一支鋼筆。押解途中，他低聲說了句：“悔不該信電臺。”

戰后清點，僅四十八小時，東北野戰軍殲敵十余萬，除潘裕昆、龍天武漏網，其余三軍長、十余師長盡入囹圄。參戰的指戰員說得直白：“這把像秋收，一鐮刀一片。”

27日晚，林彪把戰果電告延安。重慶的梅園則徹夜燈火，蔣介石寫下十二個字：“全線崩解，東北大勢，難以挽回。”

遼西一役，不獨數字驚人，更為解放軍隨后席卷關外、挺進關內掃清了道路。至此，東北主力之爭塵埃落定，而那一句“二道崗子”成了國民黨將星彤云密布的隱喻，也成了東北戰史上最意外的插曲。